苏醒一行人踏入第三殿·魂真殿。
这座大殿比前两殿更为静谧压抑,殿内无风无光,唯有穹顶垂落三缕微弱的素白灵光,照亮殿中核心之物。
三面一人高的古朴玉镜,呈三角对立排布,镜面澄澈无垢,蒙着一层淡淡的氤氲雾气,看不真切内里光景。
苏醒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镜形法器,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拘谨与好奇,默默站在原地,静待吩咐。
胡老虎见状,出声为他解惑,话语直白,只讲规则不讲深理:“此殿三重魂镜,专查神魂真伪,是我宗入门最关键的一关。”
他抬手指向三面古镜,逐一解释:
左镜照皮囊内外,查是否被异物夺舍、肉身寄魂;
右镜照神魂印记,查是否沾染外神邪气、域外污染源;正中主镜照本心执念,查是否暗奉杂神、身挂异教信仰。
三镜皆净,方可通关。
但凡一镜有瑕,无论天资何等绝世,一律废除入宗资格,逐出山门,甚至……
苏醒心中狂跳,可在【神控】之下,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靠,我靠,还有这种事情吗?”苏醒有些崩溃地走向三面镜子的中间,等待着对自己的宣判。
“我这应该算是夺舍吧,我靠,这下玩大了。”苏醒此刻非常想挪移而走,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要是被看出来了,怎么办?”
“都是洪荒老乡,我自爆身份总行了吧。”
“……”
苏醒立在三镜中央,表面身姿端正、神色平静,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恪守规矩、坦然待检的新晋弟子,唯有他自己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慌得一批。
三面古朴玉镜同时轻轻震颤,镜面氤氲的白雾缓缓散尽,三道纯粹温润的青色灵光自镜中喷涌而出,精准落在苏醒周身,自上而下缓缓扫过他的肉身与神魂。
青光柔和却无孔不入,穿透皮肉经脉,直抵神魂本源,将他魂体的一切信息尽数剥离、显化、公示在半空的光幕之上,毫无遮掩。
第一道青光来自右侧净邪镜。
光幕刷新:神魂澄澈,无外神侵染,无域外烙印,无邪气依附,魂体干净自由。
紧接着,第二道青光来自左侧本心镜。
片刻后,判词浮现:心无杂神供奉,无邪教执念,道心自主,本心无缚。
最后一道青光来自中间神我镜。
大字清晰浮现:肉身魂体对应,始源大陆职业规则标记,土着无疑。
苏醒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三镜核验,三条判词,尽数通关。
殿外值守的执事、旁观的胡老虎尽数点头,神色平淡如常,在他们眼中,这又是一个神魂干净、根正苗红的新晋弟子,并无任何异常。
唯独神我镜之内,极细微的灵韵轻轻颤动。
常人无法察觉的镜心深处,响起一道极轻、极懵懂的稚嫩灵音,带着浓浓的疑惑,轻轻“咦”了一声。
“奇怪……此魂血肉年岁,未满二十。”
“可神魂本源沉淀、魂韵沧桑,心智底蕴,足足四十余载……”
“年岁错漏,神魂与肉身,对不上,不对吧?”
“不行,这事得上报,有疑点就得上报,反正出了问题找不到我身上。”想到这里,神我镜的器灵又打了判词出去。
只见神我镜再放青光,一段判词复现,“魂龄四十,与肉身不符,存疑。”
判词一出,满殿皆静,特别是苏醒,刚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苏醒表面依旧维持着少年人的干净懵懂,身姿端正,眼神无辜,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茫然模样。
他悄悄看向身侧的沐星河与胡老虎,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不解。
沐星河脸色骤然一沉,周身银白剑气下意识微微浮动,心头又惊又紧。
他无比清楚苏醒的天赋,更清楚这孩子心性纯粹,绝无半点邪祟异动,可光幕判词铁证如山,由不得人辩驳。
胡老虎面色彻底凝重,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光幕上的存疑判词,已然做好立刻暂停核验、彻查根底的准备。
就在全场气氛紧绷到极致,即将发难核查的刹那,整座魂真殿的空气骤然一静。
虚空微微荡漾,一缕苍老却厚重绵长的道韵凭空垂落,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法相威压铺满整座大殿,不伤人、不镇场,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屏息躬身。
一道白衣白发、眉目清癯的老者踏空现身,一身素色道袍不染尘埃,周身环绕淡淡魂道灵光,正是逍遥剑宗魂真殿值守殿主——衍魂真君。
衍魂真君缓步走到光幕之前,目光落在那行“魂龄四十,肉身未满二十”的判词上,细细端详片刻,又抬眸深深看了一眼立于三镜中央、神色懵懂坦然的苏醒。
胡老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快速将前因后果简明禀报:“殿主,此子名苏醒,新晋考核弟子,测出罕见五行自然灵根,可这神我镜本来已经通过了,可这又出现的……”
“五行自然灵根?”下一瞬,衍魂真君忽然淡淡一笑,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看向苏醒的目光反倒露出几分了然与欣赏。
“哈哈,是不是被吓一跳?”他对着苏醒朗声开口,声音温润传遍整座大殿,彻底驱散凝滞的氛围:“魂龄超过年龄,乃是五脏五行灵根法修行所致。”
此言一出,胡老虎、一众执事尽皆愕然,满脸不解。
衍魂真君继续缓缓解释,句句切中根源,解开全场疑惑:“五脏五行灵根法修行之时,需以自身毅力扛过五脏重塑、五行淬炼的无边苦楚,每一寸脏腑蜕变,皆是炼狱熬魂。”
“寻常修士修行,岁月平缓,时光流转无痕。可修此法者,日夜浸泡在极致痛楚、极致煎熬之中,神魂时刻紧绷、时刻感知蜕变之苦。”
“于旁人而言,一日便是一日;于修行此法之人而言,极致的精神煎熬,会无限拉长神魂对时间的感知刻度。”
“修五脏五行灵根法要折寿,每一门折寿五年,算起来,你如今魂龄才四十,已是我宗记录中魂龄最小之人,破记录了。”
“恭喜你,苏醒。”衍魂真君笑着恭喜道,而苏醒只想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