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车窗两侧缓缓滑过，在仪表盘上留下几道移动的光影。
艾雅琳把林薇三人依次送回家，最后才驶入自己小区的那条路。车子停在车库门口时，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纸袋，走下车。纸袋里的娃娃在走动时轻轻晃动，浅金色的头发从袋口露出一小截。她走进屋里，关上门，冷气迎面涌来，和室外残余的热气在她身上交汇。
艾雅琳换好拖鞋，没有急着开灯，先在玄关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屋内的暗度。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微光。水车还在庭院里转动着，水流落下的声音从开着的窗缝渗进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晕开，把整个房间照亮。
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把今天买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茶几上排开。那支梅花簪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流苏末端的小珠子轻轻晃动着，又小心地放回绒布面上。
（内心暗语：艾雅琳把买回来的东西在茶几上排开，每一样都端详片刻才放回原处。她轻轻拨了一下流苏，看它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晃动，像在替她测量这个傍晚已经走过了多远的路程。她买它们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好看。现在把它们摆在茶几上，才发现每一件都有它自己的分量，像是已经在她为它们预留的位置上等待了许久。她已经不需要再赶去什么地方了，也不需要再把时间切割成一段段必须被填满的间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空间里，把那些属于他人的光也一并带了回来。）
艾雅琳端着那几件首饰走进衣帽间，拉开首饰柜的抽屉。珍珠项链、银手镯、木雕耳夹、水晶吊坠——它们安静地躺在绒布面上，每一件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
先拿起那支梅花簪子，在手心掂了掂，把它放在第二层的一个空位上，和旁边的发夹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刚好够它独处。那枚缠枝莲纹的胸针放在第一层靠左的位置，和旁边的银镯子之间也隔着一段距离。
又整理了一下抽屉，把自己经常戴的几件首饰往前挪了挪，方便拿取。又看看自己手指上，去年买的银戒指已经有些发暗了，她知道银饰需要常戴，戴久了反而不会发黑。还有那串月光石手链，买来之后一直没怎么戴过，几颗淡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拿起那串月光石手链，戴在手腕上，晃了晃，石头在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又拿起那枚银戒指，套在手指上转了转，大小刚好。
（内心暗语：她戴好那串月光石手链时，几颗淡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晃了晃手腕，石头在皮肤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摘下来，就让它继续留在手腕上，准备就戴着它过完这个晚上。她又拿起那枚银戒指，套在手指上转了转，大小刚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她轻轻转了一下戒指，让它找到最贴合指根的位置，没有急着脱下来，让它在自己该在的地方停稳。她觉得自己不是要打扮给谁看，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被她珍藏的物件，正在被容许重新与她的日常重叠。）
再一次走回客厅，拿起那只装在纸袋里的娃娃，走进卧室，站在衣柜旁边的矮柜前。矮柜上已经摆了几件小物件，有陶罐、干花和一块捡来的石头。
清出一小块地方，把娃娃放在那里。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裙摆蓬蓬的，蕾丝边缘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晃动。微微调整了一下娃娃的角度，让它面朝窗户的方向。想起小时候也有一个类似的娃娃，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穿一条碎花裙子。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现在这个娃娃不是那个的替代品，但它放在那里的时候，那种感觉是相通的。
（内心暗语：艾雅琳把娃娃放在卧室矮柜上，又调整了一下它的裙摆，退后两步，看它面朝窗户的方向坐定。她想起小时候也有一个娃娃，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但那个姿态她还记得。她不确定新的娃娃会不会也在某一天成为旧的记忆，但她知道此刻它正坐在她清晨醒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等着她每天从那个方向唤醒它。）
走回客厅时，手腕上的月光石手链轻轻晃了一下，在灯光下闪出一道极淡的蓝光。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块鸡翅，放进空气炸锅里。
又从冰箱里拿出黄瓜，洗干净，拍碎，切段，放进大碗里，加蒜末、生抽、醋和香油，拌匀。空气炸锅响了，用隔热手套把鸡翅取出来，放在盘子里，鸡皮是金黄色的，表面微微鼓起，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盛了一碗米饭，把菜端到茶几上，把一部老电影投到对面的白墙上，按下播放键。电影的开场是一段很长的远景，镜头缓慢地沿着一条河移动，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夹起一块热腾腾的鸡翅，吹了吹，咬了一口，鸡皮是酥脆的，在齿间裂开，发出短促的声响，内里的肉还是嫩的，汁水在舌头上化开。凉拌黄瓜清脆爽口，混着蒜香和醋的微酸，和鸡翅的油脂在口中短暂地相遇，又被米饭隔开，各自占据舌尖的一角。月光石手链在皮肤上轻轻滑动，随着每一次夹菜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些细碎的声响在夜晚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电影播完，她站起来，把空碗和盘子收进厨房，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走出屋门时，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把庭院里水池的水面照出一层细碎的光。水车还在转动着，竹管一上一下地翻转，带起的水珠在灯下亮了一下，又落入池中。
锦鲤已经睡了，沉在池底的阴影里，只有尾鳍偶尔轻轻摆动一下。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听着水车转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虫鸣。月光石手链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了，只有偶尔转动时才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蓝光。没有在水池边待太久，走回屋里，水声从身后持续地传来，穿过门缝，在客厅的墙壁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才被空调的嗡鸣声接住。
浴室里，水汽正在升腾。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进浴缸，镜面开始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又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水面泛起几圈细小的油膜，缓缓扩散开来。接着把自己浸入水中，热水漫过肩膀，把整个人托起来。
月光石手链在热水里轻轻晃了一下，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浴缸边沿的托盘上。她靠着浴缸，闭上眼睛。水汽在灯光下弥散开来，把天花板边缘的轮廓揉得模糊。
听着浴室里偶尔的水滴声和窗外隐约的水车声，在心里又把白天买来的那些东西过了一遍——那支流苏簪子、缠枝莲胸针、月光石手链，还有那只放在矮柜上的娃娃。它们已经安顿好了，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只需要继续泡在水里，等水温慢慢降下来，等水汽在镜面上完全凝住，再站起来，擦干自己，把那些安放好的物件留在原地，让它们在各自的角落里，等着明天的阳光重新照亮它们。
那串月光石手链还放在托盘边缘，一会在睡前重新戴上它，让那几颗石头在皮肤上留下一夜凉意，等到天亮时再替她数完这个夏天余下的部分。等准备好起身，回到那个已经被矮柜上的娃娃、手腕上的月光石和窗外的水车声共同填满的夜晚里，把自己也安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