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亨利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处精心准备的地下圣堂,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抬腿跨进了那口镌满卢恩符文的暗色棺椁。
棺椁内部似乎也经过特殊处理,恰好容纳他的身形,他姿态安然,如同一位主动步入长眠的君王,缓缓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
塞缪尔握紧了手杖,杖身的温润此刻变得沉重,末端那点银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也注视着棺中那放弃抵抗的身躯。
他向前迈了一步,将杖尖悬停在亨利心脏位置的上方,隔着衣物,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下那几乎永恒的搏动,而刺下去,这一切就会停止。
塞缪尔看向伊戈尔,将军微微颔首,眼神锐利,是无声的催促与肯定。
不再犹豫,塞缪尔腰腹发力,双臂压下,将全身的重量凝聚于那一点银光之上,狠狠刺落!
噗嗤!
银尖触及亨利皮肤的刹那,并未遇到多少阻力,便轻易地没入,然而,就在银尖突破表皮、触及更深层组织的瞬间——
轰!!!
仿佛引爆了一座血色的火山!
难以想象的巨量鲜血以亨利的心口为中心,呈爆炸般的态势狂猛迸发!
那血液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金红色,离开身体的瞬间,便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化作千万道疾射的血色鞭挞,无差别地向着四周疯狂撕扯!
塞缪尔首当其冲,几道血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灼热的刺痛感。
更多的血鞭抽打在手杖和手臂上,力量大得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不得不向后跃开,同时挥舞手杖格挡。
伊戈尔反应极快,在血液爆发的瞬间已向后急退,但仍有几道血箭擦过他的制服袖口,坚韧的特制面料立刻焦黑碳化。
而承受了最多“关注”的,却是鲍里斯。
就在血爆发生的刹那,鲍里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扑出!
他完好的双臂张开,周身同样腾起一股浓郁的血气——并非攻击,而是更霸道的操控。
“吼——!!”
他喉咙里滚动,那些狂暴肆虐、试图充斥整个岩洞的暗金红色血液,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引力场猛地一滞。
血液的攻击性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暴烈地反扑向鲍里斯,试图将这个胆敢“驯服”它们的存在撕碎。
鲍里斯额角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贲张,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血蛇在游走。
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执拗。
“哼——!”
仿佛听到了号令,那充斥周围的暗金红色血液骤然放弃了对外的一切攻击,开始向内疯狂倒卷、聚拢向棺椁上方,亨利悬浮起来的躯体。
是的,亨利的身躯不知何时已从棺中无声浮起,双目紧闭,面色灰白。
仅仅两次心跳的时间,一个约莫一人多高、完全由蠕动血液构成的“血茧”,便在半空中骤然成型!
血茧表面波涛汹涌,仿佛内部囚禁着一场风暴,不断凸起各种狰狞的形状,发出沉闷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
“送他走!!” 鲍里斯浑身颤抖,从牙缝里挤出怒吼。
伊戈尔没有犹豫,立刻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玻璃罐高高举起。
罐中,那些原本只是微微荡漾的荧光,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伊戈尔口中开始吟诵,音节古老拗口,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让罐中的荧光亮上一分,塞缪尔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语言本身就带着重量,压得人心神不宁。
随着他最后一个沉重音节的落下,棺椁表面那些原本幽暗的卢恩符文,一个接一个沿着既定的轨迹,次第亮起幽蓝的光芒!
光芒顺着符文沟槽流淌,最终以棺椁为中心,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光柱,将悬浮的血茧彻底笼罩其中!
被苍白光柱笼罩的血茧,其表面的血浪翻涌得更加激烈,仿佛在抵抗,又仿佛在呼应。
鲍里斯感到施加在血茧上的狂暴抵抗骤然一轻,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双手不再试图控制,而是朝着那光柱的方向,狠狠一按!
“进去!”
嗡——!
血茧被他连同其中亨利的躯体,狠狠地摁进了下方那光芒万丈的棺椁之中!
“合棺!”伊戈尔喊道。
塞缪尔迅速接受指令,他双手抓住沉重的棺盖,手臂肌肉隆起,轰然将棺盖合拢!
“哐当——”
闭合的刹那,所有卢恩符文的光芒达到顶点,然后骤然向内一缩,仿佛被棺椁彻底吸收。
岩洞内瞬间黯淡下来,只剩下伊戈尔手中玻璃罐内平稳下来的荧光,以及地面上那渐渐淡去、最终隐没不见的圆形法阵痕迹。
鲍里斯脱力般坐到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伊戈尔则缓缓站直身体,看了一眼那沉寂的棺椁,声音带着一种消耗过度后的沙哑宣布:
“亨利·弗拉德的存在,已循着指引抵达彼界,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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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地下岩洞那压抑的空间,重新回到日内瓦湖区那被薄雾和冬日阳光笼罩的天光下,几人都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塞缪尔适应着外界的光线,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脚下,仿佛能看到那口静静安置在深处的棺椁。
“就让亨利的躯体留着下面?”
“暂时只能如此。”伊戈尔正低头卷下制服的袖子,遮住了小臂上那重新开始幽蓝流淌的抑制咒文。
“弗拉德之前提到,他希望我帮助你掌握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将军目光落在塞缪尔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乌木手杖上。
塞缪尔点了点头,将手杖微微提起示意:“他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不太确定,以我目前对神秘学的认知,能否驱动它。”
“驱动与否,与认知深浅没有绝对关系,他既然将这东西留给你,并特意嘱咐,说明他认为你有使用的潜质。”
伊戈尔将军顿了顿,异色眼眸审视着塞缪尔:“但想驾驭一件本身就蕴含特殊力量的造物,如果你本身缺乏这方面的天赋,过程可能会较为漫长。”
塞缪尔明白了伊戈尔的意思,微微欠身:“我明白,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我应该会在此地等待着亨利的回归。”
伊戈尔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嗯,既然要留在这里,而芝诺从不供养无用之人,我们需要明确你在此期间的角色。除了这根手杖可能涉及的部分,你自己评估,在其他方面,有哪些明显的短板?”
塞缪尔沉默了一下,快速梳理着自己穿越前后那点可怜的经验,随即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
“恐怕让你见笑了,如果抛开我自己都还不甚明了的神秘学关联,赤手空拳的情况下,面对两个受过基本训练的成年男性,恐怕就会很吃力。”
伊戈尔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认识到不足是进步的开始,但正如我所说,芝诺不养闲人。”
“你和鲍里斯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让你们融入基地的日常编制,可能引发士兵们的猜测,对你们自身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风险。”
这时,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鲍里斯突然咧嘴笑道:“听起来,这小子需要个私人教练?体术、近身格斗、怎么在泥巴地里把对手的肠子掏出来……这方面,我觉得我可以帮上忙。”
塞缪尔心里顿时发怵,让鲍里斯来“操练”自己?想想他那非常的体质和百无禁忌的战斗理念……塞缪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几个月鼻青脸肿、骨头都不知道要断几遍的凄惨景象。
“我想……关于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或许基地里有更常规的教官可以指导?”
鲍里斯嗤笑一声:“常规?弗拉德可没指望把你培养成仪仗队。”
伊戈尔的目光在塞缪尔略显紧绷的脸上扫过:“确实,如果是他的话再适合不过。”
“你既然要使用这根手杖,未来需要面对的,就绝不仅仅是普通人。你需要提前适应一种更不可预测的战斗风格和压力,这没有坏处。当然,”
他话锋一转,算是给了塞缪尔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训练强度和方式会有基本规范,且基地的医疗资源,可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我该为此感到庆幸吗?塞缪尔只能在心底苦笑,面上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
鲍里斯目送着伊戈尔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用左臂蹭了蹭下巴——这个习惯在他双臂完好后显得有些多余。
“你觉得那将军怎么样?”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而已。”鲍里斯耸肩,目光投向伊戈尔消失的方向,“老家伙在下去之前,除了交代那些有的没的,还特意嘱咐了我一件事。”
“他让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尽量跟在伊戈尔身边。”
塞缪尔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亨利让鲍里斯跟着伊戈尔?
这并非出于对安排的不满。只是按照常理,鲍里斯作为重塑之手的成员,与芝诺本该立场相对。
将鲍里斯留在自己身边,由自己看顾才是更符合塞缪尔认知的做法。
所以是让鲍里斯监视伊戈尔?监视他什么?对上层命令的执行情况?还是他个人可能存在的异动?
又或者……亨利的用意并非监视?他预见到了伊戈尔可能会遭遇什么,或卷入什么,所以让鲍里斯这个战力与身份都特殊的存在,在必要时……
塞缪尔再次看向伊戈尔离开的方向,薄雾之后,是芝诺基地那些棱角分明的灰色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