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收回目光,迈步跨过门槛。
老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
“大人,此宅共三进,前院为门房、车马之所。”
“中院正厅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待客、饮宴皆可。”
“后院为主人起居之所,主屋七间,另有书房、小厅、库房。”
“宅中现有奴仆三十余人,门房、庖厨、洒扫、侍女,各司其职。”
“后院西侧另有一处汤池,引的是城东温泉之水,四季温热。”
李枕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宅院确实不小。
一进门便是一条宽阔的影壁,绕过影壁,豁然开朗。
前庭后院,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透着股清幽雅致的底蕴,显然是一处难得的清贵之所。
老管事跟在身后,察言观色,适时开口:
“大人一路劳顿,可要先行沐浴解乏?”
李枕点了点头,酒意上涌,身子发沉,确实想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老管事见他点头,转身吩咐身后跟着的侍女:
“引大人去汤池。”
侍女欠身领命,款款走到李枕身前,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莺啼:
“大人,请随奴婢来。”
李枕跟着侍女穿过回廊,绕过一处假山,来到后院西侧。
一扇雕花木门推开,热气裹着淡淡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
屋内热气氤氲,一方青石砌成的浴池占据了半间屋子。
浴池青石砌成,池底铺着光滑的卵石。
温水从一尊石兽口中汩汩注入,池中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花瓣,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池边摆着几张矮几,上面放着干净的巾帕、香皂、一应俱全。
池边四角各立一盏铜灯,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四个侍女早已在汤室中等候,见李枕进来,齐齐敛衽行礼。
她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段窈窕,穿着一色的素白深衣,腰束丝带。
李枕走到池边,张开双臂。
四个侍女无声地围了上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李枕宽衣。
她们的动作很轻,有人解他腰间的丝带,有人帮他褪去外袍,有人蹲下身为他脱去鞋履。
有人将他脱下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在旁边的木几上。
外袍、中衣、腰带、足衣,一层一层褪去,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的漆木案上。
李枕步入汤池,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
温水包裹着全身,将筋骨中积攒的疲惫一丝一丝地抽走。
酒意也随着蒸腾的热气缓缓上涌,叫人昏昏欲睡。
李枕眯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四名侍女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挑开珠帘,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殿上领舞的那名舞姬。
此刻的她,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丝质中衣。
衣料轻薄柔软,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她那副丰腴有致的身躯勾勒得纤毫毕现。
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丝带,将那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浑圆的臀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如瀑的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眉眼含情,唇色天然的红润,腰肢盈盈一握,走起路来身姿轻摆,如风拂细柳。
四名侍女认得她是跟着这位大人一同回来的,纷纷俯身行礼。
女人轻轻抬了抬手。
四个侍女无声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门。
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波轻晃的细微声响。
女子赤着双足,踩在潮湿的青石地面上,缓步走到浴池边。
轻轻褪去那件薄薄的中单,露出雪白的身子。
她赤足踏入池中,缓缓行至李枕身侧,在他身旁的石台上坐下。
身子半浸在水中,那两团温软的饱满在水面上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大人......”
她的声音低柔如丝,一双细腻的素手轻轻搭上李枕宽阔的肩膀,或轻或重的揉按了起来。
“奴婢来服侍大人沐浴。”
李枕缓缓睁开眼睛。
水汽氤氲中,他望着身旁这名女子,望着那双在烛光下泛着水光的眸子。
“你叫什么?”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的弧度愈发浓郁。
她的指尖从肩头滑向李枕的脊背,轻轻按压着那层紧实的肌肉,声音低柔如丝:
“奴婢......名唤姜涟。”
“姜涟......”
李枕低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道:“久闻郑、卫多出美人。”
“今日见到你,我才知道此言果然名不虚传。”
李枕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颜上。
他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笑道:
“大周立国之处,地广人稀,战乱、瘟疫、高婴儿夭折让各国人口紧缺。”
“朝廷设媒氏专职管婚嫁,规定男三十、女二十必须成婚。”
“仲春桑林之会是朝廷组织的相亲大会,专门收拢单身男女,无故不来还要受罚。”
“《周礼?地官?媒氏》之中,明文规定: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
“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
“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
“桑树象征生殖繁茂,仲春祭祀高禖。”
“在此期间,男女大防暂时作废,私合、私奔不受礼法惩罚。”
“颁布此礼法的本意,乃是为了提高人口。”
“天下诸国皆需奉行。”
“可唯郑、卫二国,把风俗开放到了极致,玩出了郑卫淫风的名号。”
“郑国的上巳祓禊、卫国的桑林之会,天下闻名。”
“可惜眼下不是仲春,倒是没有机会亲身感受一番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郑、卫两国的仲春之会——”
“到底与他国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传出郑卫淫风的名号。”
“莫非郑、卫两国的仲春之会,可以肆无忌惮的群体野合?”
“若是如此,那孩子算谁的。”
“官府之后又该如何定哪二人该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