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劭低头啜饮,温水浸润了他干涸的喉咙,直到那股灼烧感缓解了些,他才放下水杯,喉结滑动,却并未回答宋瑶的问题。
或许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状,宋瑶也没有再问。
人有秘密,她能够理解,他们也不是什么可以无话不谈的关系。
“还要吗?”
谢劭声音沉闷,“已经够了。”
宋瑶将杯子接过来,在一旁提醒,“你身体很虚弱,应该好些天没好好休息了,又患了风寒,我建议你这几天在家休息。”
“多谢。”
男子低垂着眸,散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身前。
他的头发很漂亮。
宋瑶暗暗心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像是上好的徽墨泼洒在纸上,又散发出绸缎似的光亮。
她还记得自己摸过这头发,触感也很是不错,有点像是小鸟的羽毛。
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是怎么保养的。
一想到谢劭每天得弯腰洗头,还得一点点的把这么长的头发擦干,宋瑶莫名就有点想笑。
谢劭察觉到她的目光,睫毛颤了颤想要避开,可又发现自己没地方可以躲。
“我有些累了。”他抬眸看着她,眼底在祈求着什么,却又像是在回避。
宋瑶眼睛闪了闪。
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想让自己留下,还是现在离开。
她莫名的感觉到,若是现在她走出去,这家伙可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
虽然这只是她的臆想。
“现在还不能睡,你还没有喝药,不过你可以躺下休息,我会在这边看着你。”
谢劭躺了回去,下意识地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可大概感觉这样太过失礼或者突兀,他又把脑袋给露了出来。
生了病的他,这会看上去甚至有点乖巧。
“要不要让其他人进来看看你?谢洵和谢灵都很担心你。”
“嗯。”
果然很乖!
宋瑶眼底含笑,起身去开门。
三个小孩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个个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哥哥,爹爹会没事吗?”
谢洵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试一试。
谢灵难过的又哭了起来。
阿篱抱着她,“不哭,不哭,我娘很厉害的!”
可她哄着哄着,却还把自己给哄哭了。
一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同样含着泪。
两小孩抱头痛哭,看得谢洵都有点想哭了,爹爹再不醒过来的话,那真的就天塌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宋瑶看着哭成一团的三人,沉默了良久,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劭已经挂了,他们在这嚎丧呢!
“你们在干什么呢?”
三人哭得忘乎所以,看到宋瑶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娘亲!”
“干娘!”
“宋姨。”
宋瑶嘴角微微抽搐,忍着笑,“你们爹爹醒了,他说让你们进去。”
三人激动地立马起身往里面钻,谢洵年纪最大,反应也最快,一下子就冲了进去,两个小姑娘落在后面,哒哒哒地赶紧往里跑。
他们像群小鸭子一样,在谢劭床边‘爹爹!爹爹!’的叫唤。
谢劭揉了揉眉心,虽然很感动,但吵也是真的吵。
好在谢洵发现了,阻止了两个小妹妹继续喊,冷静下来问,“爹爹现在可好些了?”
“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到底有没有事,谢洵十分清楚。
谢劭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喝完了今天晚上的药。
阿篱同情地看着他,把自己兜里的甜杏干拿了出来,“谢爹爹吃!”
她最讨厌喝药了,刚才娘亲说谢爹爹还得喝至少三天的药才行,她就觉得谢爹爹好可怜。
谢劭哭笑不得,还是接过了小孩的好意。
虽说是甜杏干,味道实际还是酸甜口的。
阿篱看着谢爹爹把那杏干吃下,便把所有的杏干全部给了他。
她不用吃药,所以可以不用吃。
谢劭微笑着揉了揉阿篱的脑袋,卸下平日里冷漠的表象,此刻的他温柔的像阵暖风,不带任何的攻击性。
喝过药后,人会更容易犯困。
宋瑶看出了他眼底的倦色,招呼着他们三人出去。
人既然醒了,宋瑶按理应当回去,但谢洵说今日天色太晚,也担心晚上爹爹还会出什么事,央求着她们留了下来。
今晚宋瑶左右两边都有个小娃娃。
谢灵第一次和其他人一块睡,激动得不行。
她窝在宋瑶身侧,枕着她的肩膀,闻着她怀里的味道,不知不觉掉了眼泪。
“怎么又哭了?”
“要是干娘真的是我娘就好了。”
宋瑶把人揽在怀中,“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娘。”
反正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也一样。
三人一起躺在被子里,一起说着悄悄话,时不时还传来嬉闹声。
另一边的父子两个也同样在说着悄悄话。
“你为何要去把宋娘子给请过来。”
“宋姨会治病,我请她过来救您。”
谢劭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要听实话。”
太仓县的大夫那么多,没道理走个几里的山路把桃花村的宋娘子给请过来。
谢洵耷拉着脑袋,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是爹爹自己说的。”
“我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爹爹昏迷的时候在喊宋姨的名字!”
谢劭错愕不已,确定谢洵并未在胡说,蓦然红了耳根,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发问,“此事你可有告诉宋娘子?”
“我没有。”
谢劭才松了口气。
“但灵儿说了。”
……
谢劭一口气没上来,只觉两眼一黑。
谢洵此时也板着一张脸,“爹爹,你既然是喜欢宋姨的,那就应该让她知道。”
“这就是你非把她请过来的原因?”
“我只是不想让爹爹难过。”
“男女之事,并非一厢情愿就可以,你明白吗?”
“你是说宋姨不喜欢你?可你有问过吗?”
很多事情不需要问,何况宋娘子已经答应了魏珩的求娶,他再缠上去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
“可她喜欢的是你魏叔。”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怅然和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不甘!
谢洵小脸紧皱,面色也不由凝重起来,“这事,是宋姨亲口告诉你的吗?”
当然不是——
谢劭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