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元年的秋意渐深,未央宫的书房内,刘协的思绪却并未停留在鲁肃带来的喜讯与布帛盈仓的“烦恼”上。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盛世图景,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以及未来战争可能形态。
“火炮之威,已显峥嵘。然,单兵利器,却进展迟缓……”刘协指尖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军器监关于“火枪”研发的奏报。基于火门枪或早期火绳枪原理的摸索,进展缓慢,射速、精度、可靠性以及恶劣天气下的可用性,都远未达到他的期望。按照这个速度,要想大规模列装形成战斗力,恐怕还需数年乃至更久。
“太慢了。”刘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时不我待。既然基础已有,便无需让他们从最原始的形态一步步爬科技树了。当行非常之法,直接给予指引,跨越这漫长的摸索阶段。”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随身相伴的“智能”之中。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经过他自身知识的初步筛选和理解,最终凝聚成数份极其详尽、包含了原理、结构、材料、工艺流程乃至关键公差配合的图纸。
他立刻铺开特制的绘图纸,手腕疾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将脑海中的蓝图迅速复现于纸上。书房内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刘协偶尔停顿思索时轻微的呼吸声。
数个时辰后,数份墨迹未干的图纸整齐地摆放在御案之上。其上所绘,已绝非此世任何工匠所能想象:
其一,后装单发击针步枪。 明确了金属定装弹药的概念,采用了旋转后拉式枪机,内置击针,击发机构简单可靠。图纸详细标注了枪管膛线、闭锁凸笋、抽壳钩等关键部件的形状、尺寸与热处理要求。这是从前装迈向现代步枪的关键一步,虽为单发,但射速、精度和可靠性已远超当前任何设想。
其二,杠杆式连发步枪。 更为复杂精妙,通过扳机护圈下方的杠杆动作,可完成退壳、上膛、待击一连串动作,射速极大提升,尤其适合骑兵与需要快速火力的场合。图纸细致描绘了杠杆连杆、托弹板、退壳器等机构的联动原理。
其三,栓动步枪。 结构更为成熟稳固,旋转后拉枪机提供了更强的闭锁力和更高的潜在精度,为未来更高威力弹药留下了升级空间。这是通向一代经典步枪的基石。
其四,半自动手枪。 首次提出了利用火药燃气能量或后坐力实现自动循环的概念,为军官、骑兵及特种作战提供了强大的近战自卫火力。图纸对套筒、复进簧、击锤等结构均有明确规制。
最后,则是配套的子弹图纸。 从圆头铅弹、金属被甲弹头,到整体式黄铜弹壳、底火结构(需研发雷汞击发药),乃至弹壳形状、斜肩、退壳槽等细节,一应俱全。图纸明确指出,弹壳材料以铜为佳,兼具延展性与可靠性。
刘协放下炭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这些图纸交出,无疑将彻底引爆这个时代的军事革命。但他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图纸上许多关键材料,尤其是无烟火药(主要成分为硝化纤维素与硝化甘油的稳定混合物),是目前技术尚未触及的领域。这需要化学领域的重大突破,绝非一日之功。
“饭要一口口吃。”刘协自语道,“先解决机械结构的问题,无烟火药可以列为最高优先级项目,集中力量攻关。” 他相信,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图纸指引,以将作监和格物院如今的能力,理解和仿制这些机械结构,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适应性改进和研发,速度将远超漫无目的的摸索。
他当即密封好图纸,以最高密级火速送往军器监,并附上手谕,严令保密,集中最优秀的工匠与格物学员,立即展开研究试制,并同步启动无烟火药及相关化学基础的预研工作。
与此同时,糜府与甄府之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当朝廷关于定制数百万套军服、官服的巨额订单细节送达时,糜竺与甄俨(甄家当代家主,实际还是以张氏为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望着库房中堆积如山、几乎快要撑爆仓廪的各色布匹,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天佑我糜家!陛下隆恩啊!”糜竺抚摸着光滑的布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正愁这布匹无处可去,价格眼看就要跌入谷底,朝廷便送来了如此及时雨!百万将士,数十万官员,还有府兵……这,这何止数百万套!我库中积压,顷刻便可清空!”
甄俨亦是抚掌大笑:“妙极!妙极!不仅清了库存,更得了朝廷长期稳定的订单!此番合作,我甄家根基更稳矣!”
狂喜之后,两位商业巨擘也迅速冷静下来,陷入了深思。这次产能过剩的危机,给他们敲响了警钟。糜竺对族中负责工坊的子弟叹道:“以往只觉工坊规模越大越好,产出越多,利润越高。如今看来,若无相应之市场消纳,这飞速转动的织机,织出的非是金银,而是足以压垮自身的巨石啊!”
甄俨也深有同感:“确是如此。格物之力,可倍增产出,亦可倍增风险。往后,我两家需更审慎预估市场,不可再盲目扩张。尤其这纺织之业,既已近饱和,便当维持现状,甚至……适当缩减一些普通布匹的产量,将更多精力投向提升织物品质、开发新品类之上。”
两家很快达成默契,开始有计划地控制普通布匹的产量,不再追求绝对的规模。随着糜家、甄家这两大巨头主动收缩产能,市场上新增的布匹供应量显着减少,而民间消费、朝廷采购仍在持续,积压的库存开始被逐步消耗。
伴随着糜家甄家的布匹被朝廷采购,市场上顿时释放出了大量份额,其他商贾的布匹也开始逐步消耗,同时各家都在降低布匹的生产,生怕再一次压在自己手里。
布匹价格下滑的趋势得到遏制,整个纺织行业避免了因恶性竞争和价格崩盘而可能引发的动荡,逐渐回归到一个相对健康、稳定的状态。
而在帝国的金融与军工领域,变革也在悄然发生。
“大汉皇家银行”的筹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第一批试点分号设于长安、洛阳、邺城等核心城市。但纸币的推广覆盖整个疆域,无疑需要时间。在广大的州郡,特别是乡野民间,交易仍多以铜钱、白银乃至实物进行。大型商会的银票、飞钱,在跨区域贸易中依旧扮演着重要角色。
与此同时,随着刘协下定决心推行纸币,并明确铜料将转向更重要的用途,各地官营铸币厂逐渐停止了新铜钱的铸造。源源不断开采、冶炼出来的精铜,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一部分被拉制成粗细不一的铜线,而更大的一部分,则被严格管控起来,秘密运往指定的军工基地,为那即将问世的新式枪械,储备制造弹壳的核心战略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