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阮苡初组织好语言、继续解释,缪音缓缓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锁着她的眼睛,原本漆黑清明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眼眶早已泛起了淡淡的红,晶莹的泪花在眼底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来。
她的声音也染上了明显的哽咽,带着几分控诉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阮苡初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泪光,看着她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浑身一僵,瞬间手足无措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心底疯狂呐喊:救命啊,她真的没有要赶她走啊!
那明明是建议,是她左思右想后,出于担心才说的提议,
是和她商量,不是命令,更不是赶人啊!
怎么到了缪音这里,就变成赶她走了?
阮苡初看着缪音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泪珠,
瞬间陷入了两难,现在给她擦眼泪也不是,太亲昵的动作实在别扭,
不擦也不是,看着缪音这副受委屈的模样,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忍。
“我没有...”
缪音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纠结,也没听进去她的辩解,
眼眶愈发红肿,晶莹的泪珠顺着布满泪痕的脸颊滑落。
她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语气里满是委屈
“你就是欺负我了,你赶我走,你就是觉得我是个累赘,觉得我只会拖你后腿。”
阮苡初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脸上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无语。
...
她是不是有病?她明明是出于好心,怎么到最后,
所有的错都变成她的了?
阮苡初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摆了摆手,满是妥协,
“行行行,算我错了还不行吗?那你还继不继续和我一起走了。”
缪音闻言,飞快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方才还蒙着水汽、满是委屈的眼底,
转瞬便褪去了所有脆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冷静。
她抬眼看向阮苡初,语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走。”
阮苡初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嘴角抽了抽。
她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女人的变脸速度,快得简直离谱。
长这么大,除了她阿姐偶尔会有这般瞬间切换的模样,
缪音是她认识的人里,变脸最快的一个了,
前一秒还红着眼眶哭唧唧,下一秒就恢复了高冷从容,简直判若两人。
阮苡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刻意清了清嗓子,
“行,走。丑话说在前头。”
她本想先打个预防针,却没料到又被缪音怼了回去。
缪音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语气轻飘飘的
“行,你丑你先说。”
阮苡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猛地凝固,
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炸毛了。
心底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刚缓和没两秒钟,就又开始怼她!
狠狠咬了咬下唇,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索性偏过头,
她才不丑!缪音才丑,不光长得丑,嘴还特别欠,专挑她不爱听的话说!
阮苡初越想越不服气,哼,等会儿再遇到危险,她绝对不救缪音!
就让她自己扛着,就算被那精瘦老头或者章鱼怪揍了,
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嘴欠怼自己!到时候,她才不管呢!
打定主意,阮苡初不再看缪音,转身就要往通道深处走,
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急促。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轻轻拉住,让她停下脚步。
缪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褪去了之前的戏谑与委屈,变得格外轻柔,
“谢谢你。”
阮苡初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脸颊微微发烫,
连忙用力挣开她的手,语气又硬又冲,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有病,走了。”
说着,便快步往前走,连头都没回。
缪音这女人,真的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莫名其妙的人!
前一秒还红着眼眶哭唧唧,下一秒怼人不重样,这会儿又突然道谢,
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身后的缪音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缓缓上扬。
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阮苡初的背影上。
阮苡初被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肩膀微微绷紧,脚步又快了几分,
恨不得立刻摆脱那道让她浑身发毛的目光。
倒也不全是尴尬,更多的是觉得缪音这人太过莫名其妙,
而且心思绕得比迷宫还复杂,让她实在摸不透。
打定主意不再理人,不论缪音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只闷头往前冲。
通道越往深处延伸,光线便愈发昏暗,
仅存的几缕微光被黑暗彻底吞噬,
连脚下的石板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前行。
空气里原本淡淡的腥味,开始慢慢混杂进了一些奇怪的恶臭,
那味道又酸又腐,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
越是往前走,越是浓烈,
每呼吸一口,都像是被直接扔在了粪坑里头,刺鼻又恶心,直冲天灵盖。
阮苡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刺激得脚下一个急刹,
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抬手捂住口鼻,耳朵都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这味道太奇怪了,不像是章鱼怪身上的腥气,
倒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散发出来的,难免让人心里发慌。
没多久,缪音便跟了上来,落在她身侧,与她并肩站立。
阮苡初的貂耳颤了颤,想张嘴问问缪音这是什么味道,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只要微微张开嘴,那股恶臭就会顺着喉咙往里钻,
像是吃了一口屎似的,恶心感瞬间翻涌上来。
她只能死死抿着嘴,脸颊憋得通红,忍不住无声地干呕了两下,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眼眶瞬间就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满,
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鼻尖又酸又涩的。
阮苡初咬着牙,心底的火气和恶心感交织在一起,暗自抓狂,
这破地方,她真想一把炸了,再也不想多待一秒!
通道忽然传来一阵空荡,地上的石板毫无征兆地松动起来。
整条通道猛地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
地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飞速蔓延,
裂缝所过之处,石板纷纷碎裂、坠落。
阮苡初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的无尽黑暗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冷风在耳边呼啸作响,
刮得脸颊生疼,鼻尖嗅到的血腥气息,
此刻混杂着深渊里翻涌上来的腐臭,
愈发刺鼻,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喝,瞬间打破了通道的死寂。
还不等阮苡初生出绝望的念头,
手腕便再次被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拽了回来,重重拉回了空中,稳稳护在身边。
阮苡初惊魂未定,双腿微微发软,下意识地靠在缪音身侧稳住身形。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敢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脚下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而深渊的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尖锐如刀的獠牙,
正有节奏地不停阖动,咬合间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还滴落着黏腻的涎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阮苡初下意识抖了抖身子,后颈一麻,
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双手飞快地搓着自己的手臂,
“好恶心。”
身旁的缪音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整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目光飞快扫过脚下不停阖动的尖齿,看着那黏腻的涎水滴落、散发着阵阵恶臭,眼底的嫌恶更甚。
深渊的缝隙还在飞速蔓延,碎石不断坠落,
脚下的地面也在震颤,随时可能波及到她们站立的地方。
缪音反手紧紧扣住阮苡初的手腕,拽着她就朝着通道深处疾驰而去,
“更恶心的还在后边,别磨蹭,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阮苡初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抬头瞪了一眼缪音的后脑勺,
又飞快地低头,朝着身后那道布满尖齿的巨口瞥了一眼,
不是,后边还有更恶心的?这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朝着缪音的背影问道:“你跟姐透个底,后边还有多恶心的存在?我们就不能直接找到我阿姐,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她是真的受够了这里的一切,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被这股恶心的味道腌入味了,
她现在都隐隐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开始散发出挥之不去的腥腐气了。
想着想着,恶心感更甚,
缪音正拽着她快步疾驰,听到阮苡初那句“你跟姐透个底”,
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阮苡初一起摔倒。
她猛地转头,“有没有人说你没大没小的?!我比你大,你给谁当姐呢?”
阮苡初被她拽得也跟着顿了一下,不明所以,
完全没理解到缪音气结的点,眨了眨眼,随口回了一句
“有,我阿姐。”
缪音说的后半句直接被她忽略掉。
缪音气得嘴角狠狠抽了抽,也不想追究,阮苡初这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气她。
眼下根本没时间跟她掰扯这些,身后深渊的缝隙还在飞速蔓延,危险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缪音压下心底的气闷,瞪了阮苡初一眼,随即又拽着她继续加快脚步往前冲。
奔逃间,缪音侧过头,朝着身边的阮苡初问道:“你能感受得到你阿姐的方位吗?”
眼下唯有找到阮苡柔,两人才有可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阮苡初闻言,动了动鼻尖,想试着捕捉阮苡柔身上熟悉的气息,
可刚一吸,就被空气中弥漫的腥腐恶臭狠狠刺激到,
忍不住又是一个无声的干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抿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摇头,“闻不到。”
这地方的味道实在太刺鼻、太恶心了,怕是她几辈子不洗澡,
身上的味道都达不到这种让人窒息的程度,
就算阮苡柔就在附近,气息也早被这股恶臭盖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分辨。
“你除了闻气息就没别的方法了?你当自己是狗吗?”
眼下情况紧急,找不到阮苡柔,两人这么一直漫无目的的奔跑也不是个办法。
这话一出,气得阮苡初浑身一僵,差点挣开缪音的手,眼底满是气结。
要不是因为她和阮苡柔的联结被这鬼地方的诡异气息干扰,
察觉不到准确位置,她也不用笨笨地跟着气息追,更不用受这些罪!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从小到大,除了阿姐,还没人这么怼她、这么羞辱她,
这都多少次了?每次都专挑她最不爱听的话说,专戳她的痛处,
像是故意要惹她生气一样!
委屈顺着心底的火气往上涌,她心中忍不住暗自酸涩,
她要是有的选择,她才不想当妖呢!
一天到晚不是被这个惦记,就是被那个追着杀的!
现在还说她是狗!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还有缪音这女人,上辈子是个炸药吗?
还是她自己本身肝火太重,一点小事控制不住地上火?
怎么每次跟这人说话,都能被气个半死!
可危险就在身后追着,她就算再气、再委屈,
也不敢真的挣脱缪音的手,
眼下,缪音的手,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阮苡初咬着下唇,腮帮子微微鼓着,眼底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
侧头,恶狠狠瞪了缪音的侧脸一眼,把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吧,她大人有大量,不跟这小人一般计较。
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自己妖的身份,
她也还是妖族妖王的孩子,她是雪貂,才不是狗呢,
她的身份尊贵着呢,骨子里的傲气半点不少。
这般尊贵的她,才犯不着跟缪音这个欠揍的臭女人置气,
免得惹一身晦气,还掉了自己的身价。
这么一想,心底的火气,倒也压下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