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想着多叮嘱几句,让阮苡初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却没料到,这人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说急眼就急眼,
那副急躁又委屈的模样,倒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人真是半点性子都沉不住,不过是让她做好准备,至于这么急眼吗?
缪音看着阮苡初急赤白脸的,暗自翻了个白眼,
心底腹诽一句“真是个没耐心的小屁孩”,
懒得和她一般计较。
松开了拉着阮苡初手腕的手,神色重新恢复了凝重,
自己则循着前方的光亮,缓缓往前飘去。
飘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开口,
“前面的场景会比这里的还惨烈,你没有闻到你阿姐的气息吗?”
阮苡初正憋着一肚子烦躁,可听见“你阿姐”三个字,
心底的火气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浮躁不安的心渐渐平缓了下来。
凝神吸气,想要捕捉空气中属于阮苡柔的气息,
可通道里的血腥味实在太重,哪里能闻到半分其他的味道,
连缪音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都被这刺鼻的血腥盖过了。
又想起缪音刚才的话,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前面的场景比现在这尸骸遍地的模样还要惨烈?
那阿姐若是真的在那里,岂不是正深陷险境,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遭遇不测?
这份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与克制,来不及等缪音接下来的话,
身形猛地一闪,越过缪音,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光亮处疾驰而去,
眼底只有找到阮苡柔的急切,连身后的缪音都抛在了脑后。
缪音见她这般冲动,心下一急,下意识就要提步追上去,
可转念一想,此刻若是转身逃跑,便是最佳的时机,
既能避开前方的危险,也能彻底摆脱与阮苡初的牵扯,也不用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底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一边是阮苡初冲动的背影,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脱身机会。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前方阮苡初的声音飘了过来,
“阿宝身上的禁制没有了,你们走吧,下次见面,我们只会是敌人。”
缪音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从未想过,阮苡初会这般干脆地放她们离开。
错愕褪去后,眼底又渐渐染上几分复杂,
有无奈,有怅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
抬眸望着阮苡初越来越远的背影,她仿佛早已做好了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
她又缓缓低下头,看向掌心熟睡的阿宝,小家伙眉头微蹙,呼吸均匀。
心底方才的挣扎与犹豫,在这一刻渐渐消散殆尽,
所有的权衡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还是放心不下阮苡初。
没有再多犹豫,拢了拢掌心熟睡的阿宝,凝起灵力,护在阿宝周身。
身形微动,循着阮苡初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依旧维持着隐匿身形的状态,不敢有半分大意。
不多时,她便追到了阮苡初身后,
缪音放缓呼吸,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你刚才那意思是,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阮苡初此刻满心都是前方的阮苡柔,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的光亮与隐约的动静上,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压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破了通道的寂静,
也狠狠撞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
阮苡初心下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侧身,
掌心凝起凌厉的灵力,毫不留情地朝着身后劈了过去,
她此刻满心都是警惕,只当是敌人突袭,根本来不及分辨声音的主人。
缪音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般反应,身形比她更快,
几乎在掌风劈来的瞬间,便轻盈地侧身躲开,
掌风擦着她的肩侧掠过,击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缪音稳住身形,无奈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抱怨道
“干嘛啊?我又不是敌人,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阮苡初收回泛着灵力余温的手掌,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即便此刻只是魂体,没有真实的血肉,那股惊魂未定的悸动感却丝毫不减,
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股虚拟却真切的心跳,
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撞出胸腔。
她闭了闭眼,深深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头顶的惊悸。
再次抬眼看向缪音时,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吓,
那点残存的惊慌,在对上缪音的目光时,瞬间被翻涌的烦躁彻底取代。
“你干嘛啊?!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阮苡初眉头拧成一团,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发颤,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
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的画面,掌风劈出的瞬间,
她才隐约察觉到是缪音,惊出一身冷汗,险些就真的伤了对方,
再想起缪音刚才悄无声息凑到身后的模样,没有半点声响,又气又无语,
这人真是不怕死,居然敢这么突然凑过来,就不怕自己真的下死手吗?
缪音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石壁上,
那里被刚才的掌风劈出一个深深的大坑,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在拍着心口的阮苡初,眉梢微挑,
反问道:“你是人吗?下手这么重,是想把我劈成碎片?”
阮苡初翻了个白眼,
啊是是是!她现在本来就不是人!
魂体漂浮,连真实的心跳都是虚幻的,
缪音这话分明是故意戳她的痛处,明摆着调侃她,真当她听不出好赖话吗?
原本就没压下去的烦躁彻底爆发,胸口的悸动感还未完全消散,
怒火又直冲头顶,她的语气愈发冲,对着缪音狠狠低吼
“滚啊你!别跟着我!”
说完,她便猛地转过身,刻意避开缪音的目光,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身形瞬间绷紧,灵力一动,继续朝着前方那片愈发敞亮的光亮处疾驰而去。
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她忍不住暗自咒骂:嘴那么欠!刚才怎么没真把她轰死!
也省得现在跟着自己,磨磨唧唧还净说些气人的话,耽误她找阿姐的时间。
也是因为阮苡初方才那毫无顾忌的一击,掌风撞击石壁的余震尚未消散,
原本寂静得的通道,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石壁上的碎石掉落得愈发频繁,簌簌作响,
连空气中的血腥气息,都似乎被这震颤搅得愈发浓烈。
缪音心底暗道不妙,这么剧烈的震颤,
定是刚才的掌风惊动了通道深处的东西。
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一动,快步追上已经疾驰出数步的阮苡初,
迅速凝起灵力,屏障瞬间再次笼罩住两人,再次将她们的气息彻底掩盖。
阮苡初奔出没几步,便察觉到空间的震颤,
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攻击太过突然、太过莽撞,力道也没收住,
停下脚步,转头愧疚的看向站在身旁的缪音,
刚才只顾着生气,竟忘了这里危机四伏,
一时冲动,反倒可能给两人惹来了大麻烦。
这时,通道的震颤愈发明显,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着,
晃动不止,连两人漂浮的身形都跟着有些不稳。
石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扬起阵阵烟尘,瞬间烟雾四起,模糊了视线,
也让原本就刺鼻的血腥气息,多了几分呛人的尘土味。
而远处的拖拽声越来越清晰,低沉而滞重,
夹杂着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有什么庞然大物,
正循着刚才的动静,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缪音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伸手一把攥住阮苡初的手腕,有些急躁,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愣着干嘛,等我请你吃饭啊?!赶紧走!尽量放轻动作,别再发出任何声响,被那东西缠上,我们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阮苡初心底愧疚翻涌不止,自知刚才一时冲动闯了祸,
反驳的底气都没有,乖乖任由缪音攥着自己的手腕,
身形跟着她一同轻盈地往前疾驰。
就连一颗心都感觉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后瞟,看向身后深邃的黑暗,
拖拽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些担心它下一秒会不会直接就冲她们而来,
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惊动了什么吗?”
缪音闻言,抽空回头瞥了她一眼,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挥掌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阮苡初一噎,她就知道,缪音不呛她两句,好像就浑身不舒坦似的。
人在面对这种未知的危险时,第一反应不就是恐惧吗?
她又不是什么拥有通天本领、天不怕地不怕的强者,
只是个满心都是想找到阿姐的普通人,害怕难道还不行吗?
还有缪音这个嘴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说话永远这么阴阳怪气、带刺儿,明明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
还不忘挤兑她,真是太烦人了!
阮苡初心底的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本就是自己有错在先,
不和她一般计较,闷闷别过脸,压低声音嘟囔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当我没问。”
话音落下,她便乖乖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反正有缪音拉着她往前跑,不用她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
也不用费心去分辨方向,倒省了不少力气。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阮苡柔,其他的争执与别扭,都得先放一放。
索性闭上双眼,摒除心底所有的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感应阮苡柔的气息上,
鼻尖微动,屏气凝神,通道里的血腥气混杂着呛人的尘土味,
钻入鼻腔时依旧刺鼻,可她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熟悉气息,
心底一喜,脑海里瞬间闪过缪音先前的话。
缪音的感知比她敏锐得多,既然连缪音都早已察觉到阿姐的气息,
那阿姐一定离她们不远了,或许就在前方那片光亮之中,或许只隔着短短一段距离。
随着两人不断往前疾驰,脚下的震颤虽未减弱,
身后的危险也仍未远离,可她与阮苡柔之间那股原本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感应,
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变得强烈。
那感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她与阿姐,
顺着丝线的牵引,清晰地指引着她,一步步朝着阮苡柔所在的方向靠近,
心底的恐惧与不安,被这份越来越强的羁绊冲淡了几分。
前方的光亮愈发刺眼,阮苡柔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缪音忽然放缓脚步,拉着阮苡初停在一处石壁凹陷处,
“我们快到了,但是要先找个地方隐匿起来,先将身后的那个东西骗走,不能带着它靠近你阿姐。”
阮苡初下意识看向前方的光亮,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拖拽声和震颤依旧清晰,那东西还在紧紧跟着。
转头看向缪音,眼底满是疑惑,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从一开始缪音的从容应对,到此刻精准找到隐匿的地方,
甚至知道如何骗走身后的东西,都让她忍不住怀疑,缪音或许来过这里。
缪音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熟睡的阿宝,又抬眼看向阮苡初,
“差不多吧,放心,我现在不会害你。”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闪躲,可越是这样,阮苡初反而越发不确定。
阮苡初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目光在缪音脸上停留了片刻,
又扫过周围昏暗的石壁,她不知道缪音说的是真是假,
也不清楚缪音对这里的熟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身后有未知的危险,前方是阿姐的气息,
她只能暂时相信缪音,毕竟,缪音若是真的想害她,早就有无数次机会了。
阮苡初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指尖微微蜷缩,努力压下心底稍微疑惑与不安,
压低声音附和:“好,我听你的。”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说来也奇怪,她和缪音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