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苡柔干脆睁开眼睛,不再去看识海中哭得撕心裂肺的阮苡初,
等她哭够了,再好好跟她算账。
扫过眼前简陋的茅草屋,心绪渐渐沉了下来。
在阮苡初昏迷没多久,她就已经醒了过来,顺势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刚醒时,低头看见身上沾满的血迹,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可当她检查身上的伤口时,却发现了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全都转移到了阮苡初的魂体上。
那时的她,当真又是震惊又是气闷,可感受到识海中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阮苡初魂识上时,
责备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心疼。
阮苡柔心底掠过一丝愧疚,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姐姐失职,没能护好自己的妹妹。
可愧疚归愧疚,那股子憋在心底的火气,半点没减。
先前阮苡初昏睡时,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句“教育”她的话,
想着定要好好罚她一次,让她记住教训,再也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可听着识海里那断断续续、带着哽咽的嚎哭声,
那股子硬气还是没撑住,心底的软意漫了上来,压过了大半的怒气。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不自觉地放轻,褪去了先前的厉色,轻声道:“别哭了。”
阮苡初正哭的起劲,哪里能说停就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肩膀一抽一抽的,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住哭声,
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带着点控诉的意味
“你以前都不凶我的....你现在都不心疼我,还、还凶我。”
阮苡柔被她这恶人先告状的模样气笑了,没好气的调侃,
“那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失职了?”
阮苡初此刻还浸在委屈里,脑子也转不过弯,听见她的话,
怯生生却又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
“嗯,对...就是你的错。”
阮苡柔叹了口气,没再跟她置气,也懒得再多说废话,视线一沉,
再一次落在了阮苡初魂体的肩头上。
褪去了方才的不耐,多了几分严肃,开口叮嘱
“你的伤,血是止住了,但是你看看你那透明的魂体,若是再这么任性折腾下去,别说明天的太阳了,就是今晚的月亮你都难得见一面了。”
阮苡初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消沉,漫不经心地应着
“哦,那就这样呗,反正活着累,还不如....”
“阮苡初!!!”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阮苡柔厉声打断,
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谁教你说这些混账话的!!”
阮苡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缩,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哭,
只是慢慢蹭蹭地坐起身,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识海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她心底的声音在反复盘旋,
满是自我否定,她就是个没用的小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事事都要依赖姐姐们,依赖沈乐舒,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累赘。
如今她们不在身旁,她就连沈玖玥都护不住,
明明已经是伙伴了,她才刚刚记住人家的名字,可最后,还不是没能护住她...
阮苡柔被她这油盐不进的神情,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胸口阵阵发闷。
抬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着气,
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字一顿道:“你真是好的很!”
可即便如此,阮苡初依旧埋着头,半点声响都没有,连动都不动一下。
阮苡柔心底的火气更是如同被添了柴,憋得她胸口发疼,
再也按捺不住,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身旁本就破烂不堪的石桌上。
“咔——”一声脆响,那破旧的石桌应声而碎,碎石块落了一地,溅起细小的尘土。
可就算是这样大的动静,阮苡初也只是浑身轻轻哆嗦了一下,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依旧没有要说话的半分打算,周身的消沉与沉默,反倒更重了。
阮苡柔火气稍歇,心底漫上来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与急切,
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一字一句对着识海中的阮苡初说道
“阮苡初,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你消沉可以,你不想说话也可以,你也可以不为我和大姐姐想,但是阿舒,舒蕴姨呢?阿舒那么在意你,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万一出点事,她该怎么办?你还没有和舒蕴姨相认,她才刚刚体会到找回你的喜悦,难道你要让她再一次尝试失去你的滋味吗?”
一想到阮苡初那放弃自我的念头,手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我知道,我这样说是自私的,是在对你进行束缚,可我不觉得我错了。你就不能想想我们吗?万一..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情,你要我们怎么办?”
阮苡柔说着,逼回泪意,望向茅草屋门外,长舒了一口气。
晚风轻拂,带着林间的清冽,抬头便能看见漫天繁星。
她想起自己重伤后,在玉佩中修养知道了舒蕴居然是她的娘亲,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阮苡初小时候在阮府的模样,
她和阮苡谙一直都看在眼里。
那时的阮苡初,在府中不受待见,受尽了冷遇,
又总是习惯性地挂着一张笑嘻嘻的脸,仿佛什么委屈都能咽下。
可她们都清楚,那份没心没肺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她极度缺乏的安全感。
得知阮苡初也有疼爱自己的娘亲时,她是打心底里为阮苡初开心,那份喜悦,是藏都藏不住的。
可开心之余,心底又悄悄漫上来一丝隐秘的担心,
她会不会和姝蕴她们相认之后,就不再亲近她和大姐姐,不再依赖她们了?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即便知道了身世,阮苡初依旧是那个事事为别人着想的好妹妹,
依旧会习惯性地迁就她们、顾及她们的感受,从来没有半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