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那缕缠护着魂息的墨色丝带突然动了,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丝带中漾开,顺着灵脉一路流转,
瞬间遍布阮苡柔的四肢百骸。
黑雾在她周身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墨色屏障,堪堪将翻涌的冰冷潭水隔在外面。
原本窒息的剧痛骤然缓解,新鲜的空气被屏障锁住,
萦绕在她口鼻之间,让她终于得以喘息。
阮苡柔蹙着眉咳嗽,胸口因方才的窒息隐隐发闷,
借着这丝难得的喘息空隙,缓缓半坐起身子,目光艰难地扫过昏暗的潭底,
漩涡的吸力搅动着潭水翻涌不止,视线被搅得一片模糊,
唯有周身的墨色屏障泛着微弱的幽光,照亮了身前小小的一片区域。
一阵杂乱的水花声传入耳中,她微微侧头,
赫然看见蓝瑾还在她身旁不远处,狼狈地扑腾着四条腿,拼命挣扎着。
她周身没有任何防护,冰冷的潭水疯狂地灌进她的口鼻,嘴角不断溢出串串气泡。
身形被漩涡的力道裹着,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朝着涡心靠近,眼看就要被卷入深处。
“蓝瑾!”阮苡柔低喝一声,心头的急切瞬间压过了周身的疲惫,手臂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拉她。
可她的指尖刚一探出墨色屏障,体内本就耗竭未复的灵力便瞬间紊乱,
周身那层墨色屏障,也因她这一动微微晃动起来,
屏障表面泛起裂痕,原本凝练的黑雾变得稀薄了几分,似有随时溃散之势。
冰冷的潭水顺着裂痕的缝隙渗进来,触碰到肌肤的瞬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收回手,强行稳住紊乱的灵力,眉心的刺痛才稍稍缓解,
墨色屏障的晃动也渐渐平息,可那些细密的裂痕清晰可见,透着岌岌可危的脆弱。
阮苡柔望着蓝瑾渐渐靠近涡心的身影,
心头两难,伸手去救,她自身难保,灵力紊乱之下,
屏障一旦溃散,她和识海里的初初,都会被潭水吞噬,
可若是不救,她眼睁睁看着蓝瑾陷入绝境,终究无法做到。
潭底的漩涡还在不断收紧,涡心处的吸力越来越强,
蓝瑾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气息也渐渐微弱,
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连扑腾的力道,都弱了大半。
阮苡柔闭紧双眼,心神瞬间沉入识海之中。
墨色光晕里,阮苡初的魂息依旧安稳,在沉睡,
可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阮苡初平日里抱着蓝瑾、笑靥明媚的模样,
蓝瑾是她最疼爱的小灵宠,是她幼时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欢喜,
若是蓝瑾真的折在这里,等阮苡初醒来,得知真相,定然会伤心欲绝,会恨死自己。
心头无奈,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哪怕自身难保,她也必须救蓝瑾。
阮苡柔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调动体内的灵力,
一缕微弱的灵光,裹着丝丝缕缕纤细的黑雾,从她指尖缓缓凝出。
她不敢调动过多,生怕屏障彻底溃散,
只能任由这缕灵光裹着黑雾,借着潭水的浮力,缓缓朝着蓝瑾的方向探去。
那缕灵光刚飘出不远,便被涡心的吸力拽得微微偏移,
黑雾也淡了几分,似有被扯散之势。
阮苡柔连忙凝神静气,死死稳住灵力,操控着那缕灵光,
一点点挣脱吸力的拉扯,朝着蓝瑾沉沦的方向靠近。
蓝瑾涣散的眼神,忽然瞥见那缕缓缓飘来的微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拼尽一丝力气,微微转动脖颈,朝着灵光的方向,艰难地伸出了前爪子。
阮苡柔心头愈发急切,看着蓝瑾渐渐沉沦的身影,又多调动了几分体内的灵力。
可这一丝灵力的加注,经脉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眉心的刺痛骤然加剧,周身的墨色屏障再次微微晃动,裂痕又深了几分。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双眼死死盯着蓝瑾的方向,视线死死锁着那缕飘在潭水中的灵光,
心底一遍遍默默祈祷,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只要能拉住她,只要能护住她...
或许是祈祷起了作用,那缕灵光,在漩涡的吸力中艰难挣扎,
终于,
缠绕住了蓝瑾那只早已无力抬起的爪子。
阮苡柔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缕灵光,一点点将蓝瑾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来。
蓝瑾被灵光拉着,嘴角还在不断溢出细小的气泡,
顺着潭水缓缓上浮,消散在浑浊的水波里。
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焦点,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窒息,不再像先前那般狼狈挣扎,
而是尽力控制着身体缓缓挪动,
配合着阮苡柔的牵引,一点点朝着屏障方向靠近。
阮苡柔周身的屏障,原本就宽大的裂痕又扩了几分。
这屏障本就只够容纳一个人的空间,而蓝瑾此刻又是巨狼的体态,
四肢舒展,哪怕只是靠近,都几乎要将本就脆弱的屏障包个彻底,
根本没有半分余地让她进来。
就在蓝瑾的身影被堪堪拉到屏障边缘,阮苡柔这才想起,先前出门时,
阮苡谙特意给了她几张避水符和破阵符。
她心头一喜,腾出一只手,慌忙伸进湿透的衣襟里,胡乱摸索着。
触到几张皱巴巴的纸片,她连忙一把抓出,可刚将符纸拿到眼前,
脸上的欢喜便瞬间僵住,随即上扬的嘴角垮了下去。
那几张符纸早已被潭水浸得透湿,纸张发软发皱,
上面绘制的符文被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原本该泛着灵光的符纸,
此刻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这和普通的废纸没有什么区别。
阮苡柔看着手中湿透的符纸,嘴角抽了抽,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绝境之中好不容易想到一丝生机,偏偏天不遂人。
这时她就有些羡慕阮苡初的天赋了,
她和阮苡谙走的都是正统符道路子,画符、存符、引符,一步都错不得,离了实体符纸,便少了大半应急手段。
可阮苡初不一样,符术于她而言,根本不需要依托纸张,
指尖掐诀,心念一动,符文便直接凝在空气里,水火不侵,随取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