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静谧之中,阮苡柔紧闭的双眼却缓缓睁开了。
黑暗中,那双眼眸亮得惊人,迅速被一层水雾氤氲。
泪水无声地溢出眼角,
她的妹妹,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只会哭着喊 “阿姐” 的小不点,
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到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模样。
这份突如其来的懂事与担当,让她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心口酸涩得厉害。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收紧了环在阮苡初颈间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初初。”
若是她那缺失的一半魂识真的找不回来,若是她注定要遗忘这世间的一切,
那她此刻,一定要把这份温暖,牢牢地刻进骨子里。
蓝瑾始终紧随在两人身侧,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飘在一侧的灵雾幼崽,发现那团黑球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飘得越来越慢,周身的光晕也开始忽明忽暗,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忌惮的东西。
阮苡初听见阮苡柔唤她,脚步稍顿,刚要侧过头问 句“怎么了”,
就被蓝瑾一声急促又疑惑的低鸣打断。
她循声望去,只见蓝瑾前爪死死扣住地面,整个身子压低成蓄势待发的戒备姿态,
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前方幽深的拐角,连耳朵都贴紧了脑袋。
阮苡初方才萦绕在心头的温情被警惕取代。
眯起眼,看向那团停在她身旁瑟瑟发抖的黑雾,
“你怎么了?”
灵雾幼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愈发剧烈地颤抖着,原本圆润的黑球几乎缩成了拳头大的一团,
黑丝疯狂乱舞,又带着明显的退缩之意,死死抵着阮苡初的肩头,
对前方的路径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半步都不愿再往前挪。
阮苡柔也从妹妹的背上缓缓抬起头,指尖萦绕起灵力,借着那点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落在前方拐角处
“看来,这路没那么好走。”
拐角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气流紊乱声,夹杂着阴寒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阮苡初的神经瞬间紧绷,第一反应是收将阮苡柔从背上放下,随即改为单手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掌心瞬间凝聚起赤红灵力,光芒在黑暗中跃动,既照亮了身前半尺之地,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御屏障。
她没有贸然往前挪动半步,深知黑暗中的未知最是凶险。
余光观察着身侧的蓝瑾,见它依旧保持着压低身子的戒备姿态,
毛发因警惕而微微竖起,便知此刻绝非轻举妄动之时。
她侧耳凝神细听,将前方的气流声、隐约的异响尽数纳入耳中,试图从细微动静里判断拐角后的究竟是什么。
被抱在怀里的阮苡柔也格外沉静,手搭在阮苡初凝着灵力的手臂上,语气平稳地分析着局势,没有半分慌乱
“是空间乱流裹着阴煞气息,灵雾幼崽怕的就是这个。别慌,我们绕一下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乱流薄弱的地方。”
她微微挣动,想要从阮苡初怀里出来,
她虽身子虚弱,却不愿在这个时候全然依赖妹妹,成为累赘。
阮苡初察觉到她的动作,眉头瞬间蹙起,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
“你身子还虚,经脉里的阴寒都没清干净,瞎动什么!”
见阮苡柔停下动作,不满盯着她,阮苡初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眼神凶狠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我不跟你商量,二选一 —— 要不你就回玉佩里养着,要不就乖乖让我抱着!”
阮苡柔动作一顿,撞进妹妹眼底的执拗,拍了拍她的手臂,
依旧不肯退让,试图讲道理
“我能站稳,总不能一直让你抱着 ,你还要凝聚灵力戒备,分心护着我太冒险。”
目光扫过缩在阮苡初身旁、依旧瑟瑟发抖的灵雾幼崽,
“而且我能感知灵力波动,跟着你一起,才能更快找到绕路的方向。这小家伙现在吓破了胆,没我安抚,它根本不敢带路。”
阮苡初盯着阮苡柔片刻,见她眼神坚定,知道拗不过她,将她放下,手臂始终虚揽在她腰侧,以防她站不稳
“行,那你抓牢我,一步都不准离我身边。”
掌心的赤红灵力依旧炽盛,大半护在阮苡柔周身,“要是敢逞强,我立马把你塞回玉佩里。”
阮苡柔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又觉得好笑 ,
她虽经脉受损,也没弱到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吧?
忍不住调侃道:“我怎么没见你对沈乐舒这么霸道?”
“她是她,你是你,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阮苡初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阮苡柔挑了挑眉,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故意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抛出了那个千古难题,
“那我问你,要是我和她同时掉海里,你救谁?”
阮苡初:“...”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给她挖坑?
她俩没事往海里掉什么?又不是没有飞行符,为什么非要二选一救一个?
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不,这就是个送命题!
觉得阮苡柔现在就是单纯的在找她的茬,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谁也不救!我选择淹死自己,让你俩心痛死!”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阮苡柔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眼角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阮苡初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
笑笑笑,笑屁啊笑!一点都不好笑!
阮苡柔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靠在阮苡初怀里,笑得浑身都在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好不容易止住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捕捉到了妹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恼羞成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阮苡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撇得老高,
“我哪敢啊?您是我的姐,您是天,您是地,您是顶天立地,我哪有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