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赵刚厉喝了一声，转而盯着陈放。
“你说他报假案，那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吗？”
“你们要证据，自己去后山的烂泥潭里挖。”
“那有上万条土球子等着给你们作证。”
这话一出，几个端枪的干警脸色微变。
这片山里长大的，谁不知道“土球子”的厉害。
“少跟我耍嘴皮子！”
赵刚脸色沉了下来。
“把手举起来！抱在头上！”
“立刻！不然就地击毙！”
赵刚抬高音量，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七条步枪的枪口同时锁定陈放的脑袋和四肢。
可陈放不仅没有举手。
他反而缓缓垂下那只沾着鲜血的右手，径直伸向自己的内兜。
这个危险的动作，瞬间刺激了所有干警的神经。
“别动！”
赵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随着陈放摸兜的动作，左右两侧的黑煞和追风，脊背上的毛发瞬间炸立。
两头猛犬压低身子，露出森白的犬齿，喉咙深处发出了准备撕咬的闷吼声。
前排几个年轻干警的手心全是冷汗，手指在扳机边缘来回摩擦。
陈放右手抽出来的时候，里面攥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铁疙瘩。
而是一个用粗麻绳捆得死紧、沾着些许黑泥的牛皮油纸包。
陈放手腕一扬。
“啪。”
纸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当当落在院子正中央的碾盘上。
一股浓郁的参气，混着老林子深处那种发霉的泥土辛辣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味儿太冲了。
哪怕是根本不懂采参的干警，闻见这股气味，天灵盖都不由自主地通透了一下。
前头一个端枪的小年轻愣了一瞬，枪口不自觉往旁边偏了两寸。
“别分心！”赵刚厉喝。
但他自己的视线，也被碾盘上那个纸包拴住了。
“这是省外贸厅苏处长点名要的广交会展品。”
陈放两手摊开，随意垂在大腿两侧。
“一株林下活参。”
听到“省外贸厅”和“广交会”这几个字。
赵刚脸上的肌肉明显跳了一下。
躲在后头的张大柱一看形势不对，急得直跳脚。
“放屁！你少拿破草根子唬人！”
“公安同志，他在拖延时间！”
“我亲眼瞅见刘光棍和张歪脖天没亮就跟着他进了后山！”
“这会儿子连个人影都没了！”
陈放没搭理张大柱，直直看向赵刚。
“他们确实跟着我进了后山。”
赵刚精神一振，手里的五四式重新端平。
“你承认了？”
“我承认他们尾随我。”陈放语气平淡。
“我奉省外贸厅指令，带狗进深山起参。”
“张大柱伙同刘光棍、张歪脖，一路尾随，见财起意。”
“这俩人不认路，不知道死活，一头扎进了背阴沟。”
背阴沟。
这三个字一蹦出来，赵刚带来的几个老资格干警同时变了脸色。
连躲在屋里的刘三汉，都忍不住从门框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在这十里八乡，这三个字跟阎王爷的催命帖没啥区别。
那是个常年不见日头的毒瘴坑。
多少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进去，连块骨头茬子都带不出来。
“他俩被瘴气烧坏了脑子，自己滚进烂泥潭里去了。”
“那底下是成千上万条短尾蝮蛇的老巢。”
“你们现在过去，运气好还能捡两根骨头出来。”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用枪杀的！”
张大柱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嚎。
陈放右手再次伸向衣服内兜。
院子里的七条步枪“哗啦”一下再次端平。
“别紧张。”
陈放从最里面的兜里掏出一个红塑料皮的小本子。
拇指一扣，朝着赵刚直接抛了过去。
赵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本子刚落进手心。
封皮上那枚烫金的国徽和五角星钢印就刺得他眼皮狂跳。
翻开内页。
长白山军区战时特别通行证，编号001。
右下角是长白山军区副职首长林震的亲笔签名。
上面盖着军区血红的印章。
批注那行字清清楚楚。
赵刚手腕一抖，差点把本子扔地上。
这小红本的分量，别说他一个县公安局的刑侦科长。
就算把县武装部的一把手叫来，见了这东西也得立正敬礼。
赵刚咽了口唾沫，抬头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这……”
“我是省外贸厅特聘的山林资源巡视员。”
陈放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把五四式。
“这枪，是军区首长亲自批给我的防卫武器。”
他微微偏过头，指着旁边浑身是血的狗群。
“这满院子的血，是我带去护参的军犬。”
“它们为了掩护我，在背阴沟边缘被远东豹抓伤流的血。”
陈放往旁边让出半个身子。
屋里，吴卫国正好端着一盆混着黑紫血块的脏水走到门口。
“赵科长，不信你可以进屋去查验伤口。”
“豹爪子挠出来的道子，跟人砍出来的伤口，法医看一眼就能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整件事的逻辑闭环被彻底卡死了。
省厅特批的出口任务，碾盘上的百年活参现货。
军区首长亲签的001号持枪证，被豹爪重创的猛犬。
这一连串的铁证砸下来，再看看张大柱那张除了喷唾沫星子什么拿不出来的臭嘴。
傻子都知道该信谁。
赵刚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冒着火，盯住张大柱。
张大柱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泥水坑里。
“公安同志……不是……他骗人啊……”
“骗你大爷！”
赵刚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张大柱脸上。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气。
张大柱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两颗大槽牙混着血水直接从嘴里飞了出去。
“来人！”
赵刚气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把这报假案、构陷国家护宝功臣。”
“意图抢夺特级出口物资的王八蛋给老子铐上！”
两个老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揪住张大柱的后脖颈子，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胳膊反扭到背后。
“咔嚓！”
一对冰冷锃亮的手铐直接铐死，卡得手腕骨节嘎巴直响。
“带回局里！连夜严审！”
赵刚指着张大柱的鼻子大骂。
“给我往深了挖！”
“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同伙在打出口物资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