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右手反抄向后腰。
“喀啦。”
五四式手枪出套,大拇指顺势拨开保险,食指搭上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他在等一个机会。
这种体型的巨蟒,肌肉力量恐怖,但刚醒过来,体温还没彻底回升。
连续的扑咬和翻滚后,它的动作必定会有短暂的迟滞。
黑煞死咬着不松口,巨大的身体被巨蟒带得在烂泥里翻滚了半圈。
就在巨蟒身子即将完成缠绕死结的瞬间。
站在外围的追风,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长鸣。
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的闷响。
“呜——汪!”
听到这动静,黑煞毫不留恋,上下一发力,硬生生从巨蟒身上撕扯下一大块连着黑鳞的带血皮肉。
随后四爪落地,拼命往后蹬,庞大的身躯借力倒退出去两米。
磐石和虎妞也同时松开对峙的姿态,分左右大步撤开。
原本准备绞杀的巨蟒,扑了个空。
肌肉惯性让它上半身高高扬起,巨大的蛇头下意识地往上抬,露出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左半张脸。
就是现在!
陈放单膝点地,右臂平举。
“砰!”
清脆的枪声在背阴沟这倒扣的“黑碗”地形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一发7.62毫米子弹脱膛而出。
高速旋转的弹头精准无误地钻进了巨蟒的左侧瞳孔。
没有骨骼的阻挡,子弹直接顺着眼窝射入,搅碎了后方的软组织,从蛇头后侧掀开一个拇指大的血洞。
一团黑红相间的腥血伴随着烂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嘶——”
刺耳的惨嚎声从巨蟒喉咙里喷出。
剧烈的神经剧痛让这条老林子里的霸主疯狂了。
两百多斤的身子在烂泥潭里疯狂抽打。
碗口粗的枯木被蛇尾扫中,直接“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木屑四飞。
烂泥被掀起了两丈多高,噼里啪啦往下砸。
可它没敢继续进攻。
趋利避害是所有畜生的底线。
巨蟒盘踞的身子迅速往后倒退。
蛇皮摩擦着地面的石头,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几秒钟的功夫,巨蟒就退到了十几米外。
那里横着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粗的烂红松树根。
巨蟒把水桶粗的身子绕在树根底下,剩下的一只右眼死死盯着陈放的方向,鲜红的信子疯狂吞吐。
陈放缓缓站起身。
枪口依旧平举,脚底下没挪窝。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巨蟒退的方位,刻意避开了中间那具白骨。
刚刚它发了疯一样乱砸乱扫,蛇尾也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死活不肯靠近那具胸腔里长满老参须子的白骨三丈之内。
两百斤的巨蟒,生态位已经极高,连它都对那块地方感到发自本能的忌惮。
这背阴沟里,绝对还藏着别的东西。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巨蟒漏气般的呼吸声,还有犬群剧烈的喘息。
追风在陈放左侧慢慢挪步,前身压低,保持着随时策应的警戒姿态。
黑煞吐着带血的舌头,黑鳞还挂在牙缝里。
陈放握枪的手没有放松,眼角的余光里。
雷达的情况不对。
它平时最是机灵,连黑瞎子都敢冲上去绕圈狂叫。
可现在。
雷达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紧紧贴在脑瓜子上。
四条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陈放猛地低下头,视线越过枪管,看向前方的烂泥地。
就在那具白骨边缘,刚才被巨蟒尾巴扫开的淤泥坑底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来。
一开始,只是几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暗红色影子,顺着浑浊的水洼边缘悄无声息地蔓延。
紧接着,那些细影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它们不是虫子,没有腿。
而是像某种活着、柔软的血色植物根须,或者说是一根根会蠕动的血管。
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十几度。
那股原本已经散掉大半的硫化氢气味里,陡然加入了一种刺鼻、让人闻一口就脑门发紧的辛辣土腥气。
连十几米外盘踞在红松树根上的巨蟒,身子都肉眼可见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透着恐慌。
“往后退!”
陈放右手向后一挥,打出一个手势。
七条狗如蒙大赦,紧跟着陈放的皮靴往后撤出两步。
那些暗红色的细影越聚越多,逐渐在白骨的周围编织成了一张缓缓起伏的血网。
而网的中心,正是那株价值连城的百年林下活参。
活参底下那些数不清的褶皱和发瘪的芦碗,此刻竟然像是在呼吸一般。
微微开合,渗出一滴滴殷红、黏稠的汁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暗红色的细影彻底脱离了黑泥水的掩护,爬上了稍干的冻土地。
短尾,三角头,通体暗红带斑块。
这根本不是什么植物根须,而是一群地栖短尾蝮蛇。
在长白山这片老林子里,老猎户们管这玩意儿叫“土球子”。
成年体型也就一根筷子长短,粗细不过拇指,却毒得要命。
它们顺着那具白骨下方的黑泥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外翻滚涌出。
泥坑里的水洼全是密密麻麻游动的暗红身躯。
空气中那股辛辣的土腥味,正是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数量太多了。
前面的几十条刚刚爬上烂木头。
后面的上百条又叠了上来,互相缠绕着往前推进。
洼地里原本因为刚刚松明子爆燃带来的热量。
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这股突然涌出的阴冷气息驱散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陈放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泛起阵阵凉意。
地上的烂泥坑中,黑褐色的泥浆不断向上翻滚着硫化氢气泡。
“咕嘟咕嘟”地破裂开来,将更多的短尾蝮蛇顶出地面。
这完全是一场要命的生态灾难。
这种密度的毒物群落,要是跑到外围的林子里。
足够在一夜之间把几座山头的野活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半截用报纸卷着降龙木碎屑和干林蛙皮的辟虫烟还扔在几步外的泥地上。
烟气辛辣刺鼻。
对付外围那些红斑蜈蚣和土鳖虫,这东西有奇效。
但是对付蝮蛇,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几条个头偏大的土球子直接从辟虫烟上面碾了过去。
这种常年在地底烂泥里繁衍生息的毒物,早就对上层的气味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