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废话,连铁大都动心思的人,能差得了?”
“那你倒是努努力啊!” 齐桓急了,伸手拍了下车顶,
“这么好的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毕业回七零二团吧?赶紧挖啊!晚了说不定就得被师侦察营、军区上层抢跑了!”
“我还没努力?” 袁朗斜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憋屈,“资料、工资、吃的,我哪样没送到?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坐享其成的?”
齐桓琢磨了两秒,突然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一脸出馊主意的正经:
“队长,实在不行…… 你献身一下也是可以的。”
袁朗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擦了擦嘴角,瞪着齐桓:“你卖队长换兵是吧?这么卖我你觉得合适吗?”
“你想想啊!”
齐桓说得一本正经,掰着手指头数好处,
“许三多来了,文书报表他管,训练计划他做,后勤内务他盯,连你吃药睡觉都有人管。到时候你天天往训练场一待,甩手掌柜当得舒舒服服,不比你现在天天熬通宵强?”
袁朗不说话了。
他靠在车身上,目光重新落回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夕阳穿过杨树叶,在许三多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人正蹲下身,耐心地给新兵揉崴了的脚踝,侧脸认真又柔和。
风卷着热浪吹过来,掀动他作训服的衣角,露出白皙的后腰。
袁朗指尖轻轻敲了敲矿泉水瓶,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像…… 也不是不行。
袁朗脚尖轻轻踢了踢齐桓的作训靴底,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对了,我让你去接的那只狗,接到了吗?”
齐桓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下来,那表情一言难尽。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左侧裤腿 ,裤脚边上赫然勾着道毛边,还沾了点苍耳草屑,看着格外狼狈。
“别提了,那小东西脾气比侦察连的刺头还冲,油盐不进。”
“怎么个说法?” 袁朗挑眉,来了兴致。
“许三多来军校前托付给王团长照看着,一直养在团部后院。”
齐桓啧了一声,一脸晦气,
“我之前特意绕过去想接过来,好家伙,离着三米远就开始呲牙,喉咙里呜呜的,跟要护着山头似的。除了王团长和七连过去的老兵,谁都不认,死轴死轴的,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袁朗弯了弯嘴角:“你被咬了?”
“差一点!” 齐桓没好气地说,
“我寻思着递个馒头套套近乎,刚往前凑半步,它扑上来就一爪子,亏我躲得快,就这裤腿还被抓破了。再晚半秒,我那天就得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
“就这?” 袁朗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明晃晃的调侃,
“齐桓啊齐桓,你这格斗水平还得再回炉练练,连条狗都对付不了?”
“这能一样吗!”
齐桓梗着脖子反驳,
“也不知道许三多怎么教的,扑咬动作比一些连队的尖子还刁钻,再说我总不能跟它动手吧?传出去我一尉官跟条狗较劲,丢不起那人。”
他顿了顿,越想越纳闷,挠着后脑勺问:
“不是队长,你好好的养什么狗啊?大队军犬班那么多狗,非得要这只?硬接接不出来,偷又有被咬的风险,图啥啊?”
“那是许三多从小养大的。”
袁朗语气淡淡的,目光又落回训练场那个弯腰给新兵纠正腰胯角度的身影上,“从草原上抱回来的小崽子,一手喂大的,说是战友都不为过。”
齐桓愣了两秒,瞬间反应过来,指着袁朗,一脸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的表情:
“不是,你是拿狗钓许三多呢?!先把狗接过来养在大队,等他毕业了惦记着狗,自然就往咱们老 A 跑?队长你这招也太损了!”
“什么叫损。” 袁朗不慌不忙地挑眉,嘴角噙着点算计的笑,“这叫投其所好。怎么,不行?”
齐桓咬了咬牙,看看场里认真教学的许三多,又想想团部那条凶巴巴的狼狗,最后还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多往702跑几趟,顿顿带酱肉喂它,我就不信了,还捂不熟一条狗。”
袁朗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把狗接回来,给你记首功。”
齐桓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次从大队的炊事班顺点酱牛肉过去贿赂那位小祖宗了。
老兵组分头抠细节去了,
许三多转身就扎进了新生一班的队伍里。
他点了高波搭伴,先带着走了两组双人交替掩护,从起跃、卧倒到换防压枪,脚步卡着节拍,动作行云流水,二十米的路线走下来,连草叶都没晃乱几根。
可一换成学员俩俩配对,场面立刻就乱了套。
要么是跃进的人冲太快,掩护的还没架稳枪;要么是卧倒时机错半拍,中间漏出老大一块空当;
更有甚者脚步没踩稳,差点直接扑进草窠里。
来回练了七八遍,越急越错,个个练得满头大汗,动作反倒越来越僵。
歇哨的时候,一群人蹲在树荫下喘气,脸上都带着点愧疚。
沈峤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步点,眉头拧成疙瘩:
“邪门了,跟着排长走的时候,感觉节奏顺得不行,脑子也清楚,怎么一自己来,全乱套了。”
“可不是嘛。”
楚瑜扯着领口扇风,一脸生无可恋,
“我刚才跟谢临一组,他一冲我就慌,枪都端不稳,跟无头苍蝇似的。跟着排长是丝滑流畅,我们是漏洞百出呗。”
晏川直接瘫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大腿:
“我感觉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看着排长做挺简单啊,怎么轮到我,腰也压不下去,步也踩不准,跟偷地雷的似的。”
温澈坐在边上,小声补了句:“我总忘看侧翼,走着走着就只盯着前面了…… 刚才排长提醒我三次了。”
傅凛和祁叙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喻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叹了口气:“练了一下午了,还是差得远。感觉拖累排长了。”
陶屿挠着后脑勺,一脸挫败:
“我刚才卧倒又砸地上了,尘土飞半米高,跟放炮似的,估计排长都看无语了。”
许三多站在边上,刚用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脸颊晒得微微泛粉,在一群晒得黝黑的学员里格外显眼。
听见这话他走过来,蹲下身,声音还有点哑,却格外稳:
“没事。这些都是肌肉记忆,不是练几遍就能成的。我多带着你们走几遍,找着节奏就好了。”
“排长,这也太辛苦你了。”
高波抬头看着他,心里过意不去,“你带完老兵带我们,一下午都没歇过,嗓子都哑成这样了。”
正说着,
张岭拎着一兜藿香正气水走过来,刚到跟前就看见许三多泛红的脸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短袖后背湿得能拧出水。
他眉头一皱,把药往石头上一放,冲一班的人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们几个也争点气,别一遍遍耗着排长。他从早上六点泡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是铁打的也扛不住。真有心学,就把动作往心里记,别练一遍错一遍,白费劲。”
这话不算重,可一群小伙子都低着头,没人反驳。
都是要脸面的年纪,自己练不好连累排长,谁心里都有数,半句嘴都犟不出来。
张岭没再多说,转头把一瓶拧开的藿香正气水递到许三多手里:
“先喝了,别中暑。你去边上歇会儿,这帮小子我带着走几遍。都是老爷们,磨几遍就顺了,用不着你事事亲力亲为。”
许三多接过药,点点头:“行,那你盯着点,注意他们的腰胯发力,别硬砸膝盖。”
“放心吧,有数。”
张岭摆摆手,转回身冲蹲了一地的人拍了拍手,语气带了点冲劲,
“行了,都起来!大爷们的,别跟霜打了似的。不就是个交替掩护吗,今天我陪你们磨,练不练得顺?”
高波第一个站起身,端起枪,憋了股劲沉声应:“练!”
其他人也纷纷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重新站回场地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口令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生涩,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
夕阳沉到杨树梢头,把训练场浸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许三多背靠树干站着,目光牢牢锁在场地上,
张岭带着一班的人反复冲二十米线,卧倒、架枪、跃进,动作一遍比一遍稳。
他时不时微微颔首,看见谁腰抬了半寸,就无声地抬抬下巴示意,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钉在训练上,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忽然脸颊边上一凉,带着冰镇矿泉水的寒气,贴得他猛地回神。
他转头,撞进袁朗带着笑意的眼里,立刻站直身子抬手敬礼:“首长。”
“看入迷了?”
袁朗挑眉,把手里冰透的矿泉水递过去,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拿着,降降温。”
许三多没立刻接,反而先皱了下眉,语气认真:“首长,您没喝凉水吧?您胃不好,得喝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