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排的孟小天立马跟着应声,胸脯都挺起来了:
“对!排长,这事交给我们几个办就行,保证给他们安排明白,绝对不耽误你备课。”
许三多点点头,也没多想,只叮嘱了一句:“行,那交给你们了。毛刺多,打磨的时候注意别伤着手。”
“是!保证完成任务!” 孟小天答得脆生生的。
等人散了往外走,走廊的声控灯被脚步声一盏盏踩亮。
胡庆山凑到耿卫东身边,压着声音嘿嘿乐:“我刚才心都提起来了,真怕排长说他自己做,那咱们这宝贝板子可就不稀罕了。”
耿卫东抬手戳了他胳膊一下,憋着笑骂:“瞧你那点出息。人家新兵就是来听个课,哪就盯上你板子了。”
话是这么说,
他走路的时候也特意把木板往怀里收了收,跟揣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宿舍走,松木淡淡的清香味混着作训服的皂角味,在夏夜里飘出老远。
晚饭刚过,宿舍楼前的空地上还留着落日的余温,风卷着食堂飘来的白菜粉条味扫过杨树梢。
陈涛走在头里,孟小天、胡庆山、耿卫东几个人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半抱松木毛坯板,胳膊底下夹着卷成筒的粗砂纸、细砂纸,
还有几把磨得发亮的小手锯和木锉,往高考班一班的队伍跟前一站,哐当一声把木料摞在地上,新鲜的松木屑味瞬间散开。
“这是给你们的。” 陈涛语气平淡,是老兵惯有的淡定调子。
孟小天把工具往地上一放,用脚尖轻轻拨了拨砂纸卷:
“喏,料和家伙事儿都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高波往前站了半步,和身边的林知远飞快对视了一眼,俩人眼神里都带着点懵。
他指着地上还支棱着毛边的毛坯板,有点不敢信:
“陈班长,这…… 还带毛刺呢?我瞅你们怀里那块都磨得油光水滑的,你们的…… 也是自己做的?”
“对啊,这几天也没见你们抽空打磨啊。” 林知远跟着点头,眼睛一个劲往胡庆山怀里揣的光面板子上瞟,“我们还以为是排长统一做好了发的呢。”
胡庆山立马把胸脯挺了挺,故意把自己那块板子往前提了提,木板边磕在腰带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嗓门有点不自然很快掩饰过去:
“那能一样吗?咳,我们的当然也是自己磨的。不过我们当班长的手熟,熬半宿就出来了。你们新兵蛋子慢点来,别着急,磨到手算你们自己的。”
耿卫东在旁边抱着胳膊补了句,语气精准扎心:
“再说了,自己磨的用着顺手,正好磨磨你们这毛毛躁躁的性子。省得天天跟踪人都能踩出响,跟山耗子搬家似的。”
这话一出口,新兵们瞬间都有点脸红 。
沈峤缩了缩脖子,偷偷往楚瑜身后躲了躲,昨天就是他踩了楚瑜的脚,差点疼得叫出声。
孙伟性子实诚,蹲下去拿起一块毛坯板,指着木纹给他们讲:
“料都是跟后勤木工班领的边角料,跟我们那批是同一块松木上下来的,木质没差。就是得你们自己先把毛边锉平,
粗砂纸打光,再用细砂纸抛一遍,底下的小支架也得自己钉。工具都借来了,用完记得还回去,别给弄丢了。”
褚明靠在旁边的杨树干上,抱着胳膊笑,语气促狭:“怎么,还等着排长给你们挨个打磨好送手里啊?美得你们。我们当初…… 我们当初也是人手一块料,自己熬夜磨出来的。”
话说到一半差点拐歪,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圆回来。
新兵堆里顿时起了点小小的骚动。
谢临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木板边缘,立马被木刺扎了一下,赶紧缩手吹指尖,皱着一张脸:
“啊?还要自己做啊?我以为直接领现成的呢。这得磨到什么时候去,手都得起泡。”
晏川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压着声音说:
“起泡也得磨啊,你还想天天蹲窗根底下喂蚊子?昨天你胳膊上叮的包现在还红着呢。”
陆峥和温澈凑在一块儿,拿起砂纸翻来覆去看,小声嘀咕:
“粗砂纸细砂纸,这跟平时磨枪栓似的?”
“好像是,先粗后细,越磨越光。”
高波到底是一班之长,很快就回过神来,冲陈涛几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敞亮:
“谢谢几位班长!还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后勤,我们自己磨,保证不耽误晚上听课。”
林知远也跟着笑,眼睛弯着顺势讨教:
“就是班长,打磨有没有啥窍门啊?给我们指点指点,省得我们走弯路。”
孟小天嘿嘿一笑,蹲下去拿起一张粗砂纸,顺着木纹在木板上蹭了两下:
“窍门就一个:顺着木纹磨,别逆着来,不然越磨越毛。先粗砂打平,再细砂抛光,边角多磨两遍,
别留木刺刮作训服。慢慢磨,磨得越光用着越舒服 ,我们当初可是磨到后半夜,才磨出一块能拿出手的。”
胡庆山又拍了拍自己怀里的板子,故意拍出咚咚的响声,一副 “过来人” 的模样:
“听见没?好东西都得自己下功夫。等你们磨出来,晚上听课就堂堂正正坐屋里,不用蹲墙根当偷听的。”
“行了,东西交到了。”
陈涛最后直起身,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晚上七点半开课,想去的早点过去,地方小,去晚了只能站着听。我们先走了。”
几个人转身往回走,刚走出十几步远,
胡庆山就憋不住笑了,压低声音跟耿卫东说:
“还行,没露馅。我刚才差点说漏嘴,说咱们的板子是排长亲手打磨的。”
耿卫东嘴角噙着点笑,斜了他一眼:
“就你嘴快。让他们自己磨去吧,真要跟咱们人手一块一模一样的,那还有啥意思。”
褚明回头瞅了一眼,新兵们已经呼啦一下围上去,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吵吵嚷嚷的,松木碎屑飘了一地,倒也热闹。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帮小子,还以为捡着便宜了,有的磨呢。”
陈涛走在最前面,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别逗他们了。真磨不好,回头咱们抽空过去搭把手。排长既然说了让他们一起听,总不能让他们连个垫板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几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九点刚过,补习散场,屋里还飘着松木屑和油墨混在一起的淡味。
许三多把最后一页讲义折好角,抬头就看见高波一帮人缩着手指头往身后藏。
军绿作训服的袖口蹭得沾了点木屑,露出来的指尖东一块红西一道印,有的贴了皱巴巴的创可贴,边儿都卷毛了,握笔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蜷着手指。
“手怎么了?” 许三多放下粉笔,语气关切。
高波眼珠一转,立马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摆出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报告排长,磨板子磨的。松木毛边太尖,一不小心就扎刺,我们都没干过木工活,挑半天挑不出来,还有好几个磨起泡的。”
他一开口,身后的新兵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跟着诉苦:
“我指甲缝里扎了一根,一碰就疼,下午拿针挑半天都没挑出来!” 谢临举着手指头,指尖红得透亮。
“我手心磨了个水泡,刚才记笔记都不敢使劲握笔。” 沈峤缩着脖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虎口蹭掉一块皮,砂纸太糙了,磨久了直接磨破了。” 楚瑜把手背到身后,又忍不住伸出来给许三多看。
林知远站在边上补了句,语气无奈:
“创可贴还是下午跟队部卫生员要的,三十多个人快把人半盒都借光了。我们哪知道磨个板子这么费手啊。”
许三多没多话,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翻出个军绿色的帆布急救包 。
是连长去上学前交给他的,里面碘伏棉签、消毒三棱针、无菌创可贴、还有膏药和精油。
他拉过方凳坐下,冲高波抬了抬下巴:“都过来,我看看。”
高波立马屁颠屁颠凑过去,把手递到许三多面前。
许三多指尖捏着消毒针,稳得纹丝不动,针尖轻轻挑破表皮,再用棉签一压,细小的木刺就冒了头,全程快得几乎没痛感。
挑完刺擦碘伏,再贴上一块平整的军绿创可贴,动作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顺着木纹磨就不容易扎手。”
他一边给谢临挑指缝里的刺,一边慢悠悠说,“明天找块旧毛巾垫着攥砂纸,别硬蹭。起泡了别挑破,晾两天自己就消了,挑破了容易沾木屑发炎。”
三十多个人挨个排着队过来,有的扎刺有的磨破皮,
许三多都耐着性子处理完,指尖动作轻,话也不多,却连最细的小木刺都没落下。
门口的陈涛几个人本来靠在门框上,等着锁门收工具,手里还拎着自己那块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板。
起初还抱着胳膊看热闹,看着看着脸色就不对了。
胡庆山最先憋不住,下巴往屋里一扬,压着声音酸溜溜的:
“可以啊这帮小子,蹬鼻子上脸了。我们当初训练,手磨得全是血泡,挑刺都是对着走廊路灯自己挑,这倒好,排长亲手给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