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睁着圆溜溜的眼,盯着眼前头戴高帽、腰系细绳、肩飘柳叶、模样又怪又丑的男人,拽了拽师傅的道袍,小声嘀咕:
“师傅,这人是谁啊?长得咋这么奇怪,邋里邋遢的,看着怪吓人……”
老道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轻叹一声:“傻孩子,这是勾魂引魄的黑无常。”
“啊?!”
小徒弟瞬间脸都白了,眼圈一红,当场就憋出了泪,“那、那我们是不是……死了?我陈洛这辈子跟着师傅斩妖除魔、行善积德,到头来就落这么个下场吗?师傅,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对不对啊?”
“到了地府,自有判官为你我评断是非公道。”
老道长稳住心神,对着黑无常微微拱手,“劳烦无常大人,前面引路吧。”
“呜呜……师傅……”小徒弟死死攥着师傅的衣角,哭得鼻子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说不出的委屈凄凉。
不多时,两人跟着黑无常来到大殿前。
“见过判官大人。”黑无常躬身行礼。
突然现身的黑袍判官气势慑人,小徒弟当场吓傻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
判官垂眸看向他,语气平淡:“这小鬼,叫什么名字?”
“洛儿,还不快跪下!”
老道长连忙拉了他一把,又对着判官拱手恳求,“回大人,徒儿名叫陈洛,山西人氏,自幼跟随贫道修行抓鬼,心性纯良,实在不该枉送性命啊……”
判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小年纪,便功德加身,心存正义,这般才德,地府甚是稀罕。我判你,重返人间。”
小徒弟猛地一怔。
“谁害了你,你便投胎去往谁家。此生以德报怨,尝遍人间酸甜苦辣,待寿终正寝,再来地府报到。”
老道长又惊又喜,连忙推了推呆愣的徒弟:“瓜娃子!还愣着干什么!快磕头谢恩啊!”
“多、多谢判官大人!多谢判官大人!”
小徒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好几个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喜。
林乐儿怀孕了,距陈开泰被公开枪决的第二个月。
指尖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她心里揣着一丝茫然,还有说不清的恍惚。
这几年过得像一场华丽的梦。
婚后,辉哥对她体贴到了骨子里,用尽手上的资源把她捧成顶流明星,台前是完美丈夫,幕后是全能管家。
可夜深人静时,她总觉得不对劲。
奖杯摆满了一屋子,那里面没有一件是她“林乐儿”亲手赢来的。
“月儿醒了?”
梁家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轻手轻脚走进来,眉眼含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恹态,“医生说你有些营养不良,这段时间别练舞了,好不好?”
林乐儿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神纯纯的:“辉哥,月儿是谁?”
梁家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赞许,顺势俯身摸了摸她的脸颊,“是我给你起的小名啊。不记得了?‘月’润乾坤,‘静’德美好,跟你的气质多配。再说,‘乐’与‘乐’同音,代表我沉迷于你,爱你乐此不疲。”
林乐儿脸颊一红,娇羞地推了他一下:“都老夫老妻了,你这情话怎么还一套一套的?听着都肉麻。”
“哪里是肉麻。”
梁家辉顺手接过她搭在肩上的外套,挂在一旁,语气自然又宠溺,“我呀,就喜欢取悦这位精明能干又可爱的女王大人,肚子饿不饿?”
林乐儿听着这话,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她摸着肚子,软声软气地撒娇:“我倒不太饿,不过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说,想吃点带油水的肉。”
梁家辉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子,行云流水般接住话茬:“好,都听女王的。等着,我这就去给我的宝贝老婆,煎一块最嫩的菲力。”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又温柔。
林乐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彻底被暖意淹没。
罢了,管它真与假,只要辉哥真心真意对她好,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平稳得仿佛刚才那一番深情告白只是常态。
可一旦踏入那扇门,脸上那温柔和煦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决绝。
他将围裙随意地系在腰间,打开冰箱,拿出那块最顶级的菲力牛排,动作娴熟。
然而,刀刃接触肉质的那一刻,力道却猛地重了一下。
“月儿……请原谅我的自私。”
他对着空气,低声呢喃,眼神阴鸷,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
“你看,这多好。一个完美的家,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妻子,还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背。
“可你,暂时不能回来。你若醒了,看到这一切,看到这不该存在的孩子,你会疯,我也会疯。陈开泰的死,是为了让你彻底留在我身边,而这个孩子,是为了让我们的关系永远锁死。”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疯狂。
“孩子是无辜的,他得活着。林乐儿这个身份,也得继续活着。”
他拿起平底锅,燃起明火,滋啦一声,油脂受热爆开。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冷。
“所以,月儿,你乖乖沉睡就好。不用记得,不用醒来。就让我,用你的名字,继续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熟练地翻面、撒盐,仿佛只是在做一道寻常的料理。
门外传来林乐儿轻轻的呼唤声:“辉哥,好了没呀?”
梁家辉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宠溺无比的笑容,高声应道:“快了宝贝!给你煎的五成熟,带血水的,保证香!”
可爱的小男孩安安稳稳睡在母亲身侧的婴儿床里,小嘴巴微微嘟着,模样软糯极了。
昨夜梁家辉折腾得没轻没重,林乐儿睡得沉,醒得也比往常晚了许多。
可就在她睁眼的刹那,耳边忽然炸起孩子清脆爽快的笑声。
那一声笑,像一把带着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混沌的脑海里。
所有的迷茫、温柔、假象,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猛地坐起身,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温顺娇憨,只剩下猩红的疯魔与恨意。
“骗子……全都是骗子!梁家辉!你给我滚出来!”
她声音尖锐嘶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着婴儿床上的孩子,“这孩子是谁的?!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你居然真的生下了他!”
“他不该活在这世上!他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尖利,狠狠掐住了孩子细嫩的脖子。
“你该跟妈妈一样,鬼生鬼长!你不该是个人!”
孩子被掐得瞬间喘不过气,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炸开。
保姆闻声慌慌张张冲进来,一瞧太太这副狰狞发癫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上去抢孩子:“太太!您干什么啊!小少爷还小啊!”
她拼尽全力把孩子从林乐儿手里夺过来,抱紧了就往楼下冲,手忙脚乱拨通了梁家辉的电话,声音都在打颤:
“梁先生!夫人、夫人她发病了!刚才差点、差点掐死小少爷!您快点回来吧!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梁家辉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掌控:
“我知道了。你把孩子看好,锁好房门,别让她靠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死死攥着手机。
心底只有一句疯狂又偏执的低语:
月儿,你终究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