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通过次元召唤，和精灵定下了契约。
精灵看了满身是血的苏绣两眼，低下头，眉心相触。
他看到了十年前沧南消失的那一幕，看到了小苏绣愣愣地看着自己在消失，也看到了……
在小苏绣即将消失之际，一颗散发着祥和光芒的金红绣球，从天而降，落入她怀中。
而后，消失不见。
放映厅中，众人垂死病中惊坐起。
“真的是红绣球！”
“红绣球能在【湿婆怨】的毁灭法则下，护住秀儿一次，应该能护住第二次吧？”
“红绣球为什么要保护苏绣？”
“秀儿如果是女娲转世，红绣球不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这个问题比较重要，众人不忙着哭了，忙着解密。
沈青竹：“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猜，一共就那么几个可能。”
安卿鱼：“苏绣如果是女娲娘娘的转世身，都到了濒死之际，不可能还不觉醒回归，所以这个猜测是错的。”
“那么问题来了，能让女娲娘娘把功德圣器借出去，保护苏绣，足以说明她的重要性。”
“要么是故人之女，女娲娘娘受人之托，要么苏绣和女娲娘娘有关，要么……没什么交情，但很重要，重要到必须保下她。”
那么，问题随之来了。
既然必须保住苏绣，为什么红绣球来晚了？
这个问题，即便提出来，也没人能给出答案，安卿鱼便没有提。
其他人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没有提。
*
精灵能救苏绣，却会把她彻底带走。
从此以后，和这个世界再无干系。
“不行！”林七夜拒绝了，他无法接受。
马不停蹄地送走精灵，他准备进行第三次召唤。
林七夜祈求上天：“我愿献祭余生的运气，只求这一次。”
他需要在那么多位面中，精准挑中拥有治愈法则之力的那一个。
真的需要那么一点运气和奇迹！
“米迦勒，帮我！”
与此同时。
“喵喵喵！”二尾猫又急切地扒拉外婆的手。
外婆：“……秀秀要走了，是吗？”
二尾猫又颓然低头，“喵。”
是她没用，她还没学会修复灵魂的技能。
“不怪你。”外婆摸摸猫猫头，“你已经尽力了，是秀秀太累，想早点休息了。”
放映厅众人一顿爆哭。
“完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林七夜还在那召唤呢，赶不上最后一面了。”
“外婆太善良了，这个时候还在安慰小猫咪呜呜！”
“未来就这么难以改变吗？她明明有红绣球的哇——我受不了了！”
在一片哭声背景中，林七夜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同位体得知消息后，会有多绝望。
整个沧南都是由奇迹维持的，一旦苏绣死亡，根本留不下遗体。
正如当初姨妈消失后，他什么痕迹都没找到。
心爱之人的最后一面，没见到。
心爱之人的最后一份希望，没留住。
或许，那个七夜会崩溃吧？
不，是肯定会！
*
外婆：“有时候你半夜溜出去，等早上我起床前再溜回来……”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便装作不知道。”
“秀秀呀，下辈子擦亮眼睛，投个好胎……”
“外婆除了给你做点吃的，什么都给不了你。”
外婆的这番话，把放映厅所有人的眼泪都勾出来了。
此时的外婆，不仅是外婆，也代表着他们的亲人。
那些不知道守夜人，不了解世界真相的普通人。
他们自己死得干脆，死讯送回家里，家里人该多心痛啊？
是不是也像外婆这样呢？
外婆起码还能看到苏绣，送她走最后一程，而他们的家人，连他们的身体都看不到。
因为守夜人的特殊性，他们的尸体都葬在特定的陵园之中。
只有遗照和遗物送回家中。
稍稍一联想，没有几个人能够忍住。
*
昏迷的苏绣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在努力醒过来。
外婆看着她奋力挣扎，面色痛苦，身上流下的血把躺椅染红，把鞋染红，还是醒不过来。
“够了呜呜……秀秀，你安心走吧。”
“外婆见到你了，外婆真呜……真的不忍心看你再这么痛苦了！”
“外婆在这，秀秀，安心上路，外婆送你。”
百里胖胖好好的一双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隙，还在哭，根本停不下来。
“呜呜……但凡有点希望，外婆也不会让秀儿走。”
“亲手送走最疼爱的外孙女，外婆心里该有多痛苦啊？”
“可为了让秀儿少受点苦，她还是说了。长辈的爱，永远拿得出手呜呜……”
沈青竹红着眼睛瞪他：“死胖子，少说两句！”
本来就够刀了，胖子还在一旁雪上加霜。
欠揍！
“呜呜呜我忍不住哇——”百里胖胖捂脸爆哭，“秀儿真的太惨了，亲情刀太好哭了哇——”
他一哭，其他人也跟着哭。
渐渐的，放映厅的哭声连成一片，个别人士哭成了开水壶。
林七夜双手微微发颤，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苏绣。
苏绣动了动唇，发不出声音，只是做出了“对不起”的嘴型。
下一刻，她的身体化成了无数金色光点。
光线拧成一条金色光带，在外婆的手上眷恋地缠绕一圈。
外婆轻拍金色丝带，像是拍着外孙女的头，温柔地道：
“秀秀，外婆在呢，一路走好。”
光带又撒娇似的缠了一圈，缓缓松开，朝着天上飘去。
直到看不见光点，确认苏绣走远了，外婆才敢抱着染血的军装、发带，无声痛哭。
秀秀的耳朵很灵，不能哭出声。
让她悄悄哭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不能让秀秀走得不安心。
这一刀又一刀的。
牺牲刀、善良刀、亲情刀、细节刀，刀得所有人扑簌簌落泪。
“呜呜呜——”整个放映厅都快被泪水淹没。
“秀儿最舍不得的还是外婆。”
“要是她知道，外婆因为她的死这么难过，不知道该有多懊恼。”
“秀儿也没办法吧？不杀洛基，外婆也得死。”
“说不准，还是一起消散，痛苦来得少。”
这人的话一出口，就被所有人用“你胆子真大”的目光盯着。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可没人敢说啊。
苏绣牺牲自己，救下沧南几百万人的十几天。
在这期间，又有多少奇迹之子能够降临？
如果救人有功德，苏绣已经功德满身。
正因为此，谁都不敢说让她别救，和外婆一起迎接死亡。
这个选择，对他们祖孙俩来说，确实会更轻松些。
然而，永远不是她们会做出的选择。
苏绣是骄傲的太阳，永远热烈、奔放，是所有人追逐的目标。
她也是皎洁的月亮，那么温柔、善良，在死之前，为所有人考虑了未来。
能养出这样的外孙女，外婆又怎会是一个自私的人呢？
林七夜低垂着头，双手捂脸，遮住眼角的泪水。
人的一生，真的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