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风听令!
“是!”
王风肃然应声。
武勉之道:“即日起,后勇团正式归建98军,享有独立作战之权,编制为独立团,团长仍由武风担任。你先莫推辞,我并无强逼之意,此乃我下达的第一道军令。第二道军令,全体听令!”
“是!”
武勉之身旁众人齐声回应。
武勉之神色凝重,字字铿锵:“自今日始,我军立誓与日寇血战到底,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绝不退让!若我战死,部队由师长继任;师长殉国,则由旅长接掌;若诸旅长皆阵亡,余部尽归后勇团团长武风统辖!”
“是!”
众人齐声应诺,无一人质疑。
王风轻叹一声,亦郑重答道:“是。”
武勉之神情畅快,慨然道:“能在短短数日内收拢众多溃兵,屡次跳出日军包围,并多次成功反击敌军——小风,你的军事才能,在座无人能及!有你在我98军中,真可谓如虎添翼!”
王风心头一紧,顿时吓了一跳。
这话分量太重,哪怕属实,也不该当着众人之面直言不讳——这不是平白树敌吗?
连忙摆手,脑袋晃得如同风中陀螺,王风苦笑:“军座,您就别取笑我了。”
武勉之轻笑一声,“不提这个了。你来得正好,我正召集军事会议,因你到来,大家出门相迎,这才耽误了些许时间。咱们这就回去继续商议。”
“和尚,你们三个在外头候着。”
王风交代一句,随即跟上武勉之的步伐,走入屋内。
屋中央摆着一座沙盘,余村周边的地貌尽在其中,清晰可辨,就连日军扫荡部队常驻的据点,也都一一标注。
武勉之目光投向王风,其余将领的目光也纷纷随之聚焦于他。
武勉之启唇,语气亲厚得仿佛面前站着的是自家血脉至亲:“小风,我考考你——我不告诉你我们正在议何事,单看这沙盘,你能看出什么门道?”
王风未语,只在沙盘前缓缓踱步,凝神审视各路兵力布防与地形走势。
良久,他抬头,神色肃然:“军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勉之笑道:“但说无妨,这里是军事会议,畅所欲言嘛!”
王风抱拳,直言道:“恕属下冒昧。若由我指挥此役,我只做一件事——分兵,化整为零,多路突围,跳出敌人包围圈,将战场推向外线,再寻机与敌交战。”
话音刚落,已有将领面露不满:“年轻人有点锐气是好事,可狂妄过头就成了傲慢!此次作战方案,是军座与众将彻夜商议、反复推演的结果。照你这么说,我们先前全是错的,只能逃命了?”
王风不退不让:“不是逃命,是战略转移。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那不是英勇,而是莽撞。至于溃逃——晋南会战那种全军崩散、望风而逃的局面,才算得上真正的逃!”
“放肆!”
“岂有此理!一个小小团长,竟敢在军议之上口出悖言?不过打了几场小胜仗,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够了!”
武勉之眉头紧锁,声音一沉,满室顿时寂静无声。
他转头看向王风,神情平静,并无怒意:“国难当头,生死存亡之际,哪还有什么军长、师长、团长之分?我等久居其位,眼界狭隘,言语急躁,小风,你莫要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王风微怔,拱手道:“军座言重了,是属下失礼。”
“军座!”
“住口!”
武勉之猛然喝道,“自抗战爆发以来,我等节节败退,直至今日;晋南一役,更是奇耻大辱!身为军人,苟活至今,早已愧对天地祖宗。仗打到这般地步,你我这样的人,早该寻堵墙一头撞死才是!”
一声断喝,满堂噤声,诸将低首垂目,无人敢应。
……
来时是午后,离去已是黄昏。
来时晴空万里,走时天色昏沉,暮云四合。
望着空中不知何时聚拢的浓云,王风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人定胜天?
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苍天何时欲雨,谁能真正阻拦?
“和尚、姜龙,走。”
和尚察觉王风情绪低落,试探问道:“三哥,俺们这就回去了?”
王风斜他一眼,斥道:“废话!不回去,还指望人家留咱吃晚饭不成?”
“他们不肯分兵?鬼子的包围圈马上就要合拢了,这时候不分兵突围,再多的人马也不够小鬼子一口吞的。”
王风仰头望天,喃喃道:“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其余的……就交给天命吧。”
耳畔仿佛又响起那段刺骨锥心的遗言,字字如刀:淞沪会战丢了上海,太原徐州接连失守,兰封、武汉、南昌、随枣、长沙、桂南、枣宜、豫南、上高……直到今日晋南会战全面溃败。
一路打来,胜少败多,国土日削月割。
打成这样,你我这些尸位素餐的军官,皆是千古罪人。
退?
还能往哪里退?
晋南一战,连最后的脸面都已丢尽。
再往后逃,怕是连骨血里那点对故土的坚守,也要流干了。
所以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逃了,不管你们作何想法,若有一支军随我上阵杀敌,我便是军长;若有一个师,我便是师长;哪怕只剩一个团,我也甘当团长;即或仅余一班人马,武某也愿做这班长,带头冲锋在前。
国家如今已至生死存亡之际,正是因懦弱之人太多。
此次日寇大军压境,四面合围,前方是晋南会战惨败之辱,背后是同胞弟兄覆灭之痛。
大厦将倾,“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98军若再继续溃退,保全自身固然容易,却失了中国军队的尊严,消磨了抗日武装的锐气,也将葬送这锦绣河山的大好风光。
兄弟们,咱们军人活一世,图的就是血性和骨气,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人终有一死,与其窝囊偷生、畏首畏尾地死去,被世人唾骂,遗臭千古,倒不如轰轰烈烈战死沙场,死得其所,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