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东阳基地那场突如其来的抢劫……
路上这支数量异常庞大、出现得恰到好处的丧尸群……
乃至眼前这精准、狠毒到极点的拦截撞击……
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或者意外。
这是一个针对他太佑谦的、从始至终、精心策划的、环环相扣的、致命的陷阱。
而布下这个天罗地网、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的猎人,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一直潜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无尽的冰冷、黑暗和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太佑谦最后的意识。
——
北部边境,代号“锈蚀峡谷”地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属于重度辐射区的、若有若无的甜腻腐朽气息。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炭火盆,挣扎着将最后一丝橘红色的余晖涂抹在嶙峋怪石和扭曲金属构筑的荒凉背景板上,给这片死寂之地短暂地披上了一层悲壮而诡异的光晕。
周盛趴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坍塌混凝土块和生锈钢梁构成的制高点上,身下铺着标准的狙击手伪装垫。
他穿着一身沾满尘土与污渍的灰褐色作战服,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异域深邃感的脸上涂着几道伪装油彩,更添了几分冷硬与肃杀。
他眼窝深陷,那双平日里凝视太佑谦时会不自觉柔化的眼眸,此刻如同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透过高精度狙击镜,牢牢锁定着下方峡谷中一个正在缓慢移动、体型异常庞大的目标。
一只发生了未知变异、体表覆盖着厚重角质层、手臂异化成巨大骨锤的“巨力者”。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沙砾。周盛调整着呼吸,心率被控制在一种近乎休眠的平稳状态,整个世界在他感知里仿佛只剩下目标、风速、湿度以及指尖下那冰冷扳机的微小行程。
就在他计算着最佳射击时机,准备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毫无征兆地,心脏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细长冰锥猝然刺穿的剧痛!
这痛感来得极其突兀,并非生理上的不适,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悸动与预警!它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周盛握着狙击枪的右手食指,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他强行压下这瞬间的异样,深邃的眼眸中锐光一闪,所有的精神力在百分之一秒内重新高度集中。
就在下方那只“巨力者”似乎察觉到什么,那颗布满肉瘤和骨刺的丑陋头颅微微转向他这个方向的刹那!
——“砰!”
一声经过高效消音器处理、显得沉闷而致命的枪响,撕裂了峡谷的寂静!
狙击镜中,那只“巨力者”的眉心瞬间爆开一团混合着暗红色血液和灰白色脑浆的污秽,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下,随即如同被砍断的巨树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周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保持着射击姿势又观察了几秒,确认目标彻底死亡后,才动作流畅而迅速地收起狙击步枪,从潜伏点悄然撤离。然而,那瞬间的心口刺痛,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留在了他心底最深处,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不安。
约一个小时后,清扫任务基本结束。这片区域的变异体被成功清除。周盛在预定的汇合点,与从另一侧完成包抄任务的余扬碰面。
余扬同样一身征尘,作战服上沾染着不明污渍和些许干涸的血迹,但他那双眼睛里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燃烧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内敛的亢奋。他随手扔给周盛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搞定。”余扬言简意赅,拧开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大口。
周盛接过水,低声道:“嗯。”他拧开瓶盖,却没有立刻喝,目光扫过正在原地休整、检查装备的队员们,最终落向南方北城基地的方向。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依旧缠绕着他。
两人交换了简单的任务信息后,周盛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留守北城基地指挥中心的郑一闻。
“一闻,目标区域已清扫完毕,共击毙‘巨力者’四只,清理普通变异体若干,未发现其他高威胁目标。请求进行区域深度扫描,确认无漏网之鱼。”周盛的声音透过频道,冷静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通讯器那头传来郑一闻清晰干练的回应:“收到,副队。我已远程启动区域扫描机器人集群,对‘锈蚀峡谷’及周边五公里范围进行地毯式生命信号与辐射异常扫描。预计需要……三十分钟左右出结果。如果扫描确认安全,你们就可以收队返回了。”
“明白。”周盛结束了通讯。
队伍原地休息等待。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地平线吞噬,天色开始变得昏暗。余扬走到周盛旁边,靠在一辆装甲车的轮胎上,目光在周盛那比平时更显冷硬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难得的、属于朋友间的随意:“喂,周盛,跟你家那位大明星……最近怎么样?”
周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性格极其内敛,尤其不习惯与人讨论自己的私人感情,他下意识地就想回避这个问题,目光依旧看着远方,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还好?”余扬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白小北前两天可是跟我嘀咕来着,说太佑谦最近一反常态,天天泡在方舟实验室里,安分得不像话。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怎么?闹矛盾了?”
周盛沉默着,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太佑谦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避开春风基地的吴庸和孙御白,是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
他虽然心疼,也提出过加派专人保护,但被太佑谦以“不想搞特殊”、“自己能解决”为由拒绝了。现在,春风基地的人已经离开,他以为危机已经解除,那些不愉快也该翻篇了。
他不想再提,也觉得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