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咏冶握住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他的手指甚至微微用力,指腹带着一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黏腻感,摩挲了一下太佑谦的手背皮肤。下一秒,他盯着太佑谦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自在的赞叹: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即使是在末日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太先生的美丽,也丝毫不减当年,甚至……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太佑谦脸上、身上流转,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
太佑谦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营业式的假笑,手腕巧妙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安首领过奖了。皮相而已,在末日里,算不得什么。”
“诶,话不能这么说。”安咏冶似乎对太佑谦很感兴趣,并没有因为他的疏离而退却,反而继续搭话,“美好的事物,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缺资源,都值得被精心呵护和……珍藏。”
他话里有话,目光愈发露骨。
太佑谦不想与他多言,便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店铺,简单介绍了几句“谦光阁”,算是尽地主之谊,也为自己的生意打个广告。
安咏冶听得似乎很感兴趣,点头道:“‘谦光阁’?我听说过,在东阳基地也很火爆。放心,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光顾的。”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太佑谦身上。
说完这句,他似乎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侧过头,对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姿态的孙御白,用一种近乎吩咐的语气说道:“既然碰到你了,就一起回去吧,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孙御白低着头,应道:“是,首领。”
安咏冶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太佑谦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剥光一般,然后才带着他那群随从,转身离开。
孙御白跟在队伍末尾,在转身的瞬间,他极快地回头看了太佑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丝太佑谦看不懂的……深意。
太佑谦站在原地,安咏冶那令人作呕的审视目光和孙御白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像两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极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刚才被安咏冶握过的手背,仿佛想擦掉那层黏腻感。阳光依旧灼热,训练场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他心头萦绕的不安。
他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周盛,一个身影却去而复返。
是孙御白。
他独自一人快步走了回来,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焦躁和阴沉。他几步走到太佑谦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呼吸。
“佑谦,”孙御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离开这里,现在,你可以去东阳基地,总之别出现在安咏冶眼前!”
太佑谦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狐狸眼警惕地眯起:“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安咏冶对你感兴趣了!”孙御白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安咏冶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趁他现在还没采取行动,你快走!”
太佑谦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带着点讥诮地看着孙御白:“哦?所以你现在是在扮演好心提醒我的角色?孙御白,收起你这套把戏吧。你和他,难道不是一丘之貉?刚才在他面前,你可是恭敬得像条狗。”
这话刺中了孙御白的痛处,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底翻涌着屈辱和怒意,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一把抓住太佑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太佑谦,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他手下混得风生水起?你以为我凭什么?我告诉你,他就是个变态,一个以掠夺和摧毁美好为乐的疯子!你留在这里就是羊入虎口!”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神里透出的恐惧不似作伪。太佑谦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分辨出真假。孙御白确实是个有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他此刻的恐慌和急切,似乎超出了“追求未果”的范畴。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太佑谦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冷静地问道。
孙御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眼神闪烁,避开了太佑谦的直视,语气变得晦暗不明:“……没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离他远点,也离我远点,我对你是还有想法,但我还没卑劣到眼睁睁看着你落入那种境地!”
说完,他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泄露更多秘密,深深地看了太佑谦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太佑谦心惊,有未熄的情欲,有真实的担忧,有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自嘲的绝望。
然后他迅速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训练场。
孙御白仓惶逃离的背影,像一根浸了毒的针,刺入太佑谦的心口,带来一阵绵密而持久的惊悸。那不仅仅是警告,更像是一种来自深渊的、绝望的哀鸣。
安咏冶……孙御白……他们之间那扭曲的纽带,让太佑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必须立刻找到周盛!
太佑谦压下翻腾的心绪,加快脚步。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堆放废旧训练器材、人影稀疏的区域时,两条高大的阴影如同铁塔般堵死了前路。是安咏冶身边的那两个护卫,眼神如同冰冷的机器,毫无感情地锁定在他身上。
“太先生,”声音平板得像磨砂纸,“首领有请。”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太佑谦心脏一紧,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那副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慵懒面具,狐狸眼微挑,带着疏离的客气:“吴首领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还有约,恐怕不便。若是公事,还请通过正规渠道接洽。”
“首领只是想与您品茶闲谈,增进了解。”另一名护卫上前半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语气加重,“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这已是图穷匕见的胁迫。太佑谦指尖悄然抵住腰后的手枪,脑中飞速计算着脱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