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刚挂掉第十七个求票电话,还没来得及扯松领带,桌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票务后台技术总监,老王。
韩磊硬挤出一点笑。
“老王,怎么说?准备恭喜我三秒售罄?”
电话那头没有半点喜气。
“韩总,出事了。”
老王语速很快。
“刚才做数据复盘,我们初筛到一批异常订单。”
“四千三百二十七张票,集中流向同一批账户关系网。”
韩磊猛地坐直。
“黄牛脚本?”
“黄牛抢不到这么准。”
老王顿了顿,声音压低。
“购票实名全都分散,没有重复。”
“但支付链路很像,资金源头从西琼州几个对公账户拆出来,中间又绕了很多层。”
韩磊手里的咖啡杯一晃,凉咖啡溅上手背,顾不上擦。
四千多张票,实名分散,资金同源,还特意拆账。
这不是普通黄牛。
三分钟后。
凌夜办公室。
韩磊把刚打印出来的全景座位图拍在桌上,照着异常坐标一路圈过去。
红圈越画越多。
前排两侧、中段声场区、主媒体机位附近,全被卡死了。
更要命的是,最密集的一片红圈,正对着舞台中央。
韩磊越看心越沉。
“这帮人太黑了。”
他抬头看向凌夜。
“黄牛抢票只看价格和位置,不可能卡得这么准。”
凌夜看着那张座位图,伸出手指,点在中间区域那片红圈上。
“他们是在给嘘声买位置。”
韩磊后背一麻。
那帮人拦不住兰亭开门,就换了一种打法。
他们要把四千多人塞进最容易带乱情绪的位置。
只要演唱会开场。
只要归鸿四人站到舞台上。
他们只要在演奏时起哄,就足够毁掉整段开场。
六万人现场,只要有一片区域乱起来。
媒体素材再截到几声倒彩。
第二条的标题,韩磊闭着眼都能想出来。
《传统民乐遭遇观众群嘲》。
《凌夜强推旧怨乐团,引发西琼观众不满》。
《兰亭现场真奏翻车》。
一套组合拳下来,脏水能泼得明明白白。
“这帮人嘴上喊着守传统,手里干的全是砸台子的活!”
他猛地掏出手机。
“我现在联系平台,先申请冻结复核,把这批票全部压住!”
“不急。”
韩磊动作一停。
“不急?”
“四千多人啊!真让他们进场,现场到时候肯定得乱!”
凌夜淡淡开口。
“现在动他们的票,宋清立刻会把矛头转到我们身上。”
“证据没摆出来之前,退票只会变成他们的新文章。”
韩磊急得来回踱步。
“那怎么办?”
“陆闻舟昨天才问你护不护得住他们,今天真让他们上去挨这四千人的刀?”
六年前,归鸿已经被这些人用舆论和规矩压垮过一次。
六年后,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
如果再在兰亭舞台上听见满场倒彩,沈砚秋、唐照雪、贺三弦、陆闻舟心里那根弦,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凌夜身子往座椅上一靠。
“韩磊,按我说的,做四件事。”
“第一,联系平台和场馆,把这四千三百二十七张票全部打上复核标签。”
“入场时分散到多个复核口,人脸、证件、购票记录三重核验。”
“一项对不上,直接拦下。”
韩磊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可以,这属于常规安保升级,他们挑不出毛病。”
凌夜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标红区域加观众区环境麦,再补几组定向备份收音。”
“所有音轨接入导播后台,单独留存。”
凌夜继续道:
“第三,调八台观众反应机位,覆盖那几片区域。”
“镜头按正常导播流程走,素材全部留档。”
说到这里,凌夜指尖在那张布满红圈的座位图上重重一叩。
“他们以为自己花钱买的是砸场子的观众席。”
“其实,那是给他们准备的证人席。”
韩磊喉咙一紧。
懂了。
这已经不是防守。
这是把位置、声音、画面全部钉死,只等对方自己伸手。
“第四。”
凌夜目光沉下来。
“通知导播组,准备两套开场流程。”
韩磊心口一跳。
“我要先问归鸿。”
“如果他们敢站第一段,《水龙吟》开场。”
韩磊双眼猛地睁大。
这个安排一旦失控,归鸿会把六年前那一遭,再听一遍。
没有凌夜站在前面。
四个被封了六年的民乐手,会直接站到六万人面前。
也会直接站到那四千多个砸场者面前。
“凌夜……”
“你真不怕他们闹?”
凌夜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就怕他们不闹。”
韩磊猛地抬头。
凌夜没有笑,手指在座位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们只要敢在归鸿上台时出声,现场素材、平台留档都会说话。”
“到时候,全网都会看清楚。”
“到底是谁在毁传统。”
韩磊看着凌夜,后背发凉。
紧接着,血又顶了上来。
宋清以为自己买到了砸场子的入场券。
凌夜却给他们准备好了留证席。
只要那四千多人敢张嘴,他们就会把自己的嘴脸,亲手送到全网面前。
“明白。”
韩磊咬了咬牙,眼底重新有了狠劲。
“我这就去办。”
“设备、机位、法务、平台复核,今晚全部落地。”
说完,他转身出门。
门刚合上,凌夜拿起手机,点开归鸿四人的群聊。
他没有绕弯子。
直接把异常座位图、开场两套方案全部发了进去。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第一段要不要独立亮相,你们自己选。”
半分钟后。
沈砚秋先回了一个字。
“上。”
紧接着,唐照雪发来语音。
“六年前他们骂我们不配站兰亭,这次要是躲在你后面,那才真丢人。”
贺三弦回得最短。
“我拉第一声。”
最后,是陆闻舟。
他隔了很久才发消息。
“台下交给你,台上,我们自己站。”
另一边。
西琼传统艺术交流协会。
宋清坐在红木茶台前,不紧不慢地洗着茶具。
圆脸男人推门进来,脸上压不住喜色。
“宋理事,办妥了。”
“四千多个人,已经塞进最黄金的位置。”
他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归鸿一上台,一起喊几声倒彩。”
“镜头再扫过去,就像观众真的不买账。”
他说到这里,笑意更深。
“等网上一发酵,凌夜解释一句,都是心虚。”
宋清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
“六年前,他们就不该碰兰亭的门槛。”
圆脸男人跟着笑。
“许老这次非要开门,也算帮我们省事。”
宋清慢慢抿了一口茶。
茶杯落回桌面时,声音很轻。
“六年前,我能让他们从兰亭门口滚出去。”
“六年后,我照样能让他们在兰亭台上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