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 第922章 河北三镇:那些年,藩镇降了又叛的闹心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922章 河北三镇:那些年,藩镇降了又叛的闹心事

一、幽州:一根棍子引发的血案

张弘靖坐在幽州节度使的宝座上,觉得屁股底下有点扎。这位从长安空降来的大员,此刻正捋着精心修剪的胡须,对幕僚韦雍叹道:“韦先生啊,这河朔之地,民风未免太彪悍了些。”

韦雍深以为然:“使君明鉴。下官昨日见一老卒,竟敢直视使君仪仗,毫无敬畏之心。”

两人说话的当口,门外传来喧哗。一个年轻小将骑马穿过街道,恰逢张弘靖的仪仗队出行。马儿受了惊,往前冲了几步——好巧不巧,正好冲撞了节度使的导引卫队。

“拿下!”韦雍眼睛一亮,像是饿猫见了耗子。

那小将被扭送到节堂时,还一脸懵懂:“末将只是马匹受惊……”

“冲撞节度仪仗,按长安规矩,当杖责二十!”韦雍声音尖细,像用指甲刮瓷盘。

张弘靖刚要开口,韦雍凑过来低语:“使君,新官上任,正该立威。这些河朔军汉,素来骄纵惯了。”

老张想了想,点头:“那就……打吧。”

“什么?要打我?”小将名叫刘五,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老子爷爷那辈就跟安禄山打过仗,我爹在朱泚手下当过差,我自个儿在战场上挨过三刀——你今日要为这点屁事打我板子?”

韦雍冷笑:“正是要打掉你们这些骄兵悍将的威风!来人,按长安法度,褪去下衣,当众杖责!”

堂上堂下,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河朔军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可以砍头,不能打屁股。这关乎脸面,关乎尊严,关乎祖祖辈辈在刀口舔血攒下的那点体面。

刘五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猛地挣开束缚,嘶声吼道:“弟兄们!长安来的官儿,要扒咱的裤子打屁股!”

这一嗓子,像火星子溅进了火药桶。

二、节度使的豪华囚徒生活

哗变比张弘靖想象中来得快。

他刚端起茶杯,准备品品新到的江南春茶,就听见外头喊杀震天。韦雍连滚带爬冲进来:“使君!乱、乱兵……”

话没说完,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柱子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张弘靖手一抖,茶杯摔得粉碎。他试图摆出节度使的威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本、本帅乃朝廷命官,尔等敢……”

“命官个屁!”刘五领着黑压压一群人冲进来,“扒裤子打屁股的官,咱们不认!”

韦雍想跑,被几个军汉堵在墙角。这位讲究“长安法度”的幕僚,最后被自己的靴带勒死在节堂的梁下——死前裤子还真被扒了半截,算是应了他自己立的规矩。

张弘靖运气好些,只是被关进大牢。不过幽州的牢房条件实在堪忧,蟑螂有核桃大,耗子肥得像猫。老张蹲了两天,实在受不了,隔着栅栏对守卫说:“去告诉朱克融,本帅愿意写奏章,保他做留后——只要给换间干净屋子。”

朱克融来了。这位朱洄的儿子,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却慢条斯理:“张使君受委屈了。不过嘛……”他挠挠络腮胡,“这留后之位,是弟兄们抬爱,不是使君保荐。”

“那是那是。”张弘靖连连点头,“不过朱将军,您看这牢房……”

“搬,今天就搬。”朱克融很爽快,“使君搬到城西别院去,那儿清静。每日三餐,按节度使标准送。”

张弘靖感动得差点落泪。等他真搬过去才发现——院子外头围了三层兵,苍蝇都飞不出去。

判官张彻没这么好运。这位硬骨头文人,指着朱克融鼻子骂:“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朱克融还没说话,旁边军汉一刀下去,张彻的人头滚出老远,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还在骂。

朱克融看着人头,叹口气:“读书人就是脾气大。”转头吩咐,“厚葬吧,是个忠臣。”

三、成德:一场赏钱引发的血案

田弘正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位从魏博调任成德的老将,犯了个错误——他把魏博的亲兵带来了。三千魏兵驻扎在成德城外,每日开销惊人。更要命的是,成德本地兵看这些外来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大帅,”成德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来汇报工作,说话阴阳怪气,“咱们成德的儿郎们,最近手头有点紧。”

田弘正正在看家书,头也不抬:“紧就紧点,朝廷的赏钱下月就到。”

“下月?”王庭凑笑了,“大帅,您家里昨儿又运来十车绫罗绸缎,听说少公子在洛阳一掷千金,包了整座醉仙楼——这些钱,好像不是‘紧就紧点’能办到的吧?”

田弘正抬起头,眼神锐利:“王兵马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庭凑拍拍屁股站起来,“就是弟兄们托我来问一句:同样是卖命,怎么有人富得流油,有人穷得叮当响?”

这话传到军中,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当夜,王庭凑的府邸灯火通明。几个牙兵头目聚在一块儿,桌上摆着酒肉,却没人动筷子。

“田弘正必须死。”王庭灌了口酒,“他不死,咱们永远被魏博人压着一头。”

“可他毕竟是节度使……”

“节度使怎么了?”王庭凑把酒碗一摔,“安禄山当过节度使,史思明当过,朱泚也当过——哪个有好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点的牙兵小声问:“那……杀了之后呢?”

“之后?”王庭凑笑了,“之后自然是我来做这个留后。放心,跟着我,赏钱一文不会少,日子一天不会差。”

阴谋像瘟疫一样在军营蔓延。而节度使府里,田弘正还在为儿子在洛阳的荒唐事生气,全然不知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四、深州:一头倔牛和一群饿狼

王庭凑自立为留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打深州。

深州刺史牛元翼,人如其名,是头倔牛。收到劝降书时,他当着使者的面撕个粉碎,还补了句:“告诉王庭凑,深州城里粮够吃三年,箭够射五年,老子够跟他耗一辈子!”

使者灰溜溜回去禀报。王庭凑气得掀了桌子:“围!给我围死了!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

深州被围得铁桶一般。朝廷倒是派了援军,领兵的是个姓杜的老将,用兵谨慎——谨慎到离深州三十里就扎营,一扎就是两个月。

副将忍不住问:“大帅,咱们不往前挪挪?”

杜老将捻着胡须:“挪?挪什么挪?粮草不济,贸然进军,乃兵家大忌。”

“可深州那边……”

“牛元翼不是说了么,粮够吃三年。”杜老将很淡定,“咱们先把自己顾好。”

深州城里,牛元翼站在城头,望眼欲穿。士兵一天的口粮从三顿减到两顿,又从两顿减到一顿。百姓开始扒树皮,挖草根。

“使君,突围吧。”部将劝道,“再守下去,不用敌人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牛元翼盯着远处朝廷援军的营寨旗帜,看了很久,最后吐出一个字:“突。”

突围那夜,下了瓢泼大雨。牛元翼带着还能动弹的几千人,从南门杀出。王庭凑的部队没想到饿了大半年的深州兵还有这等力气,一时竟被冲开个口子。

等他们反应过来,牛元翼已经跑远了。但大多数深州兵没这运气——王庭凑下令,降者不杀。等深州兵放下武器,他又改了主意:“全宰了,省粮食。”

消息传到长安,朝廷震动。但震动了几个月后,一纸诏书送到成德:封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

有谏官在朝堂上哭:“如此,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宰相裴度叹口气:“那你告诉我,朝廷还有多少钱打仗?还有多少兵可派?”

没人回答。于是诏书照发,王庭凑照当他的节度使。深州城外那些无头尸体,慢慢烂在泥里,成了野狗的美餐。

五、魏博:最后一根稻草

田弘正的儿子田布,接过了魏博节度使的位置。朝廷给他的任务很明确:讨伐王庭凑。

田布坐在父亲坐过的位置上,觉得椅子格外凉。底下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诸位,”田布清清嗓子,“讨伐成德,是朝廷旨意,也是为父报仇。望各位同心戮力……”

“大帅。”都知兵马使史宪诚抬起头,“咱们魏博的弟兄们,也有三个月没发饷了。”

“朝廷的饷银已经在路上……”

“这话田老帅也说过。”史宪诚笑了,“结果呢?他老人家带着魏博的钱,去成德摆阔,最后把命都摆没了。”

帐中响起压抑的笑声。田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军议不欢而散。夜里,田布独自在帐中写遗书,写写停停,墨汁滴了一纸。写到“臣无面目见陛下”时,外头传来喧哗。

史宪诚带着一群牙兵闯进来,铠甲都没卸,带着夜里的寒气。

“大帅,”史宪诚很客气,“弟兄们商量过了,这仗打不了。您要是执意要打……”他拍拍腰间的刀。

田布看着这些人。有些是他从小认识的叔伯辈,有些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冷。

“我知道了。”田布点点头,“你们先出去,容我静一静。”

等人都走了,他抽出佩剑。剑身映出烛光,也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深州城里那些饿死的百姓,想起了朝廷那封言不由衷的诏书。

剑很利,一下就割开了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未完的遗书上,把那句“臣无面目见陛下”染得通红。

史宪诚听见动静进来时,田布已经没气了。他捡起遗书看了看,摇摇头:“读书人就是想太多。”转头吩咐,“厚葬吧,毕竟是大帅。”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走出大帐,对等候的牙兵们宣布:“田大帅突发急病去世了。从今日起,魏博的事,我说了算。”

没人反对。河北三镇,至此全部复叛。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载此段史事,字字血泪。观河朔再叛,非一日之寒。张弘靖不知河朔风俗,以长安法度强加于骄兵悍将;田弘正奢侈无度,厚魏博而薄成德;朝廷剿抚失据,既无雷霆手段,又无怀柔巧智。层层失误,终酿大祸。尤可叹者,忠义之士如张彻、牛元翼、田布,或死于乱军,或困于孤城,或迫于形势,皆不得善终。而朱克融、王庭凑、史宪诚之流,反得旌节,坐镇一方。此非天命,实人事之失也。治国者当知:民情如川,宜疏不宜堵;军心似火,宜抚不宜激。

本章金句:

历史洪流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游泳,其实多数人只是泡着,等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