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句“我听清楚了”，对何耀文的审讯算是正式开始了。
经常干审讯的朋友一定都知道，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一旦被击穿，在抵达他的心理预期之前，让他交代问题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所以朱愚基本每问一句，何耀文都能主动说出一长串来。
“我大哥应该都跟你们说过了，我是89年10月份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干的......”
何耀文是真以为姜耀武把什么都给交代了，不过对此，朱愚和陈锐自然是不会去主动揭穿的，任凭他自由想象。
1984年，也就是何耀文考上大学的第二年，姜耀武便去了南方打工，大家只知道他想给自己弟弟挣下份家业，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想法的真实原因。
其实真正促成姜耀武南下的，是何耀文告诉他自己在大学里找了个江城当地的女朋友，而且根据弟弟的说法，他推断出那姑娘的家世很不简单，生怕弟弟以后结婚了会受委屈，姜耀武才想着去南方打工，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做生意，尽可能多给弟弟挣些家底。
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姜耀武却是个非常有能耐的，脑子很好动手能力又强，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动手技术，基本教一遍他就能学会。
不仅如此，姜耀武的情商也特别高，同事、领导包括升职之后的下属，就没有人说他不好的，才过了一年多，他便坐上了厂里车间主任的位置。
也是在那时候，姜耀武和柳国亮第一次有了交集。
柳国亮的身份是归国侨商，想要从姜耀武的厂子里采购一套马上将要淘汰的流水线，正巧那套流水线就是姜耀武所在的车间，姜耀武作为常年使用这套设备的车间主任，给他做了个详细的介绍。
姜耀武当时只觉得柳国亮是为了节约办厂成本才从他们厂里采购淘汰器械的，后来加入柳国亮他们团伙之后才知道，柳国亮当时买那套设备，只是为了其中两个零件，组织那部印钞机有个零部件坏了，柳国亮他们找了很久，才发现他们厂里那个老式设备上的零件能匹配上。
照理来说，两人这么匆匆一面，应该不会有交集才对，那姜耀武之后又怎么会加入到柳国亮团伙的呢？
还是因为那两个零件，最早是组织的大师傅自己给换上去的，但可能因为他并不是专门搞机械的，安装的时候出现了一些细微偏差，导致那部印刷机经常出现错误，需要人为进行手动调整，有时候甚至干脆会直接罢工。
这问题大概存在了近一年，他们组织的人都没有办法进行解决，在这样的情况下，柳国亮想到了姜耀武，当初去工厂考察的时候，姜耀武介绍那些设备的时候不仅头头是道，更是当着他的面亲自动手解决了一个机械卡顿的毛病。
就这样，姜耀武被诓骗到了柳国亮的制钞工厂，在一群人的团团监控之下，完成了对那部印刷机的维修和调试。
经过他调试之后的机器，之前的所有问题全部都消失了，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姜耀武却发现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古怪，透露着浓浓的杀意。
联想到刚刚修复机器的时候，自己问对方这印刷机是干什么用的，对方却并不回答，姜耀武隐隐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没等柳国亮开口，那里面几个负责安保的，直接掏出了手枪。
姜耀武一个老老实实上班的平头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即就跪下求饶，希望柳国亮可以放过自己，饶了自己一条命。
柳国亮可能原本就没想着要杀他，当场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辞去原来厂子的工作，加入他们组织；第二则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
说是两个选择，其实是没有选择，要么入伙要么去死，姜耀武只得选择了入伙。
柳国亮原本拉他入伙的目的，是想着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就凭他可以修复印刷机的手艺，他绝对能学会伪钞制作的技术。
但柳国亮没想到的是，那些大师傅其实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并不愿意教姜耀武全部手艺，所以姜耀武学习的进程特别缓慢。
好在柳国亮自己也知道是那些大师傅搞的鬼，所以也并没有为难姜耀武，只是嘱咐他耐着性子多学习，学得慢也不要紧，有进展就行。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年，姜耀武终于迎来了自己加入到这个组织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机会。
组织里原来负责跑票的头子，因为犯了别的事进了局子，柳国亮虽然是组织头目，但也只是和那跑票头子单线联系，并不认识他手底下的其他人。
他想办法找人进看守所联系过对方，想让对方把底下人的联系方式给他交出来，但可能是害怕自己如果真的交了联系方式，柳国亮会彻底不管自己，那人几次三番都没同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耀武主动向柳国亮提出，自己负责下一批假钞的散货工作。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柳国亮最终还是答应了姜耀武，给了他一次机会，只要他在一周之内把钱散完，以后他就是组织里新的跑票头子。
之后的事不用猜，是个人都知道姜耀武做到了，要不然朱愚他们这次抓捕的“大鱼”也不可能是他了。
话说姜耀武接手了组织的跑票工作之后，便着手建立起了自己的队伍，赚到了不少钱，这也成了弟弟何耀文的底气，知道自己大哥赚钱之后，他为了爱情放弃了学校的分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摆摊。
听到这里，朱愚不禁有些释然，这两兄弟看似感情深厚，相互付出，但弟弟何耀文显然是更自私的那个，他看似勇敢无私的每一个决定背后，其实都是哥哥姜耀武在兜底。
而哥哥姜耀武，隐藏在他凶狠残暴的表象之下的，是为了弟弟、为了家庭可以无私奉献的内核。
当他知道自己弟弟已经开口交代问题，一定会主动揽责，把更多的罪名揽到自己头上，所以朱愚很有信心，等审讯完何耀文，拿下姜耀武也是很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