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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暗曜千古 > 第727章 源气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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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抬了抬手,语气平平:

“起来吧,不必跪着。”

四名女子闻言,身子都是一颤,小心翼翼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与不安,却仍伏在地上不敢动。

宋应又道:“我在此处修行,你们便在屋中候着。我若有事唤你们,你们再上前;若无事,便安静待着,莫要扰我。”

他说着,指了指屋舍靠窗的一侧:“去那边。”

四名女子这才敢应声,恭恭敬敬又磕了个头,方敢起身,低着头退到窗边,垂着手站成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应瞥了她们一眼,也没再多管,只抬手一挥。一层极淡的仙力无声铺开,将屋舍隔成了两处——他盘膝所在的这一侧清静无扰,四名女子所在的那一侧则被一层柔和的光罩笼住,既不伤她们,也不扰她们,只叫她们安安静静候着。

做完这些,他便再度闭上眼,沉入打坐。

夜一点点深了。

死域底下那层灰煞之气涌得比入夜时更盛,贴着台地边缘一寸寸往上漫,被城墙之上的道纹死死挡住,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虫啃般的沙沙声。城中各族人熬了无数代,头一遭睡在瓦下,睡得极沉,整座城只余下城墙上几盏长明的灯,在暗灰色天光下投出一片昏黄。

约莫到了子时。

宋应盘膝而坐的身子,忽然微微一动。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惯常挂着张扬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锐利到极点的清明。他方才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动,一股极淡、极弱、却数量极多的源气。

那一缕缕源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散在城外远处,却胜在多。成百上千道微弱的气息拧在一处,便成了一片虽不强、却掩不住的波动,正朝着城池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移动过来。

宋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自死域深处吹来,带着那股陈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立在窗前,神识自眉心无声铺展出去,越过城墙,越过护城河,越过那片灰蒙蒙的荒芜,一路朝着城外数十里之外探去。

那里有一片林子。

那是一片早已枯死的黑林,枝干扭曲,叶片尽脱,一棵棵枯树立在灰沙之中,像是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骨架。宋应此前神识探查死域周遭时曾扫过这片林子,只当它是死域边缘一处寻常枯木,未曾多留意。

可此刻,那片枯林之中,正有东西在动。

宋应的神识一寸寸探了过去,穿过扭曲的枝干,穿过浓稠的夜色,落在林间的空地之上。

而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支队伍。

一具具惨白的骨架,自枯林深处鱼贯而出。它们有的缺了半边肋骨,有的头骨裂开一道深痕,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却依旧在地上爬行。骨节之间摩擦出细碎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得极远。

每一具骨架的眼眶深处,都跳动着一簇幽绿色的、细若豆大的火苗。那火苗没有温度,只是幽幽地燃着,将那一具具惨白的骨头映出一层诡异的光。

它们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刃——断刀、折戟、残破的骨矛。兵刃之上早已锈迹斑斑,刃口卷了边,却依旧被它们死死攥着。

而最令他在意的是它们身上的源气。

这些源气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弱得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烟。可偏偏,那数百具骨架身上的源气拧在一处,便成了一片实实在在的波动,在夜里踩着灰沙,无声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这座新城的方向逼近。

宋应眸光一沉,不再多想。

他足下仙力无声一涌,身形自窗口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缩地成寸,一步踏出,再落足时,人已在数十里之外,正正立在那片枯林与城池之间的空地之上。

夜风卷着灰沙扑面而来。

那数百具骷髅方才自枯林之中涌出,正踩着灰沙、拖着锈蚀的兵刃,无声地朝前推进。忽见前头凭空多了一道黑袍身影,那一簇簇幽绿的火苗齐齐一跳,却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退缩——它们本就是死物,不知畏惧,只知前行。

断刀、折戟、骨矛,尽数朝着宋应举了起来。

宋应立在原地,负手而立,连仙力都未曾涌出,只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微一握。

一股无形之力自他掌心骤然铺开,如一只无形巨手,将那数百具骨架尽数攥在其中。咔嚓之声连成一片,密如骤雨——那一具具惨白的骨架,连同它们手中锈蚀的兵刃、眼眶里幽绿的火苗,在这一握之下,尽数崩碎、碾磨、化作了漫天齑粉。

骨灰簌簌落下,落在灰沙之上,不过一息,便被夜风卷散,什么都没剩下。

数百具骷髅,一握成灰。

宋应立在原地,右手却未松开。

他五指仍虚虚握着,掌心之中,暗赋悄然运转。

一团漆黑到令人窒息的涡流自他掌心无声铺开,将那漫天尚未散尽的骨灰、连同那些自骨架之中逸散出来的、细若游丝的源气,尽数卷了进去。

那些源气太弱了。

弱到几乎只是一缕烟,一缕即将熄灭的火。可胜在多——数百具骷髅身上那点微末的源气拧在一处,竟也被他这一吞,实实在在地卷入了体内。

宋应闭上眼,细细体察。

那股源气入体之后,飘飘荡荡,无处着落。它不似仙力那般听他使唤,也不似曜力那般可引动法则,倒像是几缕无处依附的游魂,在他血肉经络之间乱窜,怎么压也压不住,怎么凝也凝不实。

可宋应本就没指望它们能立刻为他所用。

他心念一动,仙力自体内轰然涌出,如一张细密的网,将那几缕乱窜的源气尽数兜住。

仙力化作无数道细若发丝的流光,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几缕源气之中穿梭、洗练,将其中掺杂的、属于死物的那股陈腐与阴寒,尽数剔去,只余下最本源、最纯粹的一点。

那几点被提纯后的源气,被他以仙力强行拧作一处,一寸一寸地压,一寸一寸地碾,压到极细、极密,压成几粒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尘。

宋应将那几粒微尘般的源气,尽数打散,一丝一缕地,送入他这具仙体的每一寸——血肉里,骨骼里,经络里,乃至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均匀地渗入了一缕。

这样一来,这点源气便不会在他体内聚作一处,不会形成什么显而易见的波动,更不会影响他原本那身八曜境高阶的仙力气息。

他周身气息依旧如常,仍是万界曜仙的路数,源气藏在深处,藏得严严实实,不细探,谁也瞧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宋应缓缓睁开眼。

他抬了抬手,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点微末到几乎不存在的源气,嘴角扯出一抹笑。

“虽少,但到底是个开头,慢慢研究一下这些力量。”

话音未落——

他眉头忽然一皱,猛地转过头,望向了城池之外的另一个方向。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体内那几缕刚刚分散开的源气,忽然齐齐颤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的距离,轻轻拨动了它们。

宋应眸光骤然一沉,神识自眉心无声铺开,朝着那个方向探去。

而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远处,一道气息正朝着这座城池的方向,急速赶来。

那气息之浓、之盛、之厚重,与他方才探到的那八处疆域最深处、那八道身影身上的源气,一般无二。

是八股强大气息之一。

而且,是冲着他这座城来的。

那道气息行进得极快,所过之处,灰沙翻涌,夜色扭曲,再过三个呼吸时间就要到城墙了。

宋应没有半点迟疑。只见他一脚踏出,下一刻便出现在那股强大气息身前。

宋应抬眼望去。

夜色之中,那道疾冲而来的气息骤然一顿——来人显然也没料到,前头会凭空多出一道身影,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

灰沙还未来得及落定,那道气息便已稳稳悬在宋应身前百丈之外。

那是一名女子。

她生得极高挑,一头靛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夜风里微微浮动,泛着一层冷冽的、如绸缎般的光泽。她的穿着极为特别——那是一袭深色的女仆装:收腰的黑白裙装,外罩一件短小的围裙,袖口与领口皆镶着精致的银边,裙摆之下是一双过膝长靴,靴面擦得锃亮,映着远处城墙上那点昏黄的灯火。

眉眼生得极美,却冷得如同冰雕——眉峰微挑,眼尾细长,一双眸子是极浅的蓝色,望过来时没有半点温度,像是两片结了冰的湖面。她的神情惯常是漠然的,仿佛世间万事都不值得她动容。

可此刻,那张冰冷的脸上,却清清楚楚地浮起了一抹讶异。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全力疾行之下,竟会被人这般精准地拦在半途——更要紧的是,拦她的这个人,身上竟没有半点她预想之中的气息。

宋应负手立在原地,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开口了:

“大半夜的,往我地盘上跑这么急,怎么,赶着来投奔我?”

她听到宋应的话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郑重:

“我乃蓝凰凤族最强者,蓝湮。”

她自报了名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一刻也没从宋应身上挪开,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形、气息,乃至他周身每一寸细微的波动。

越看,她那张冷冽的脸上困惑之色便越重。

太奇怪了。

方才她在族中祖地之外,隔着万里之遥感知到的那道神识,其源气之浓、之盛、之厚重,已是跻身此界顶级的存在——那是足以与八方势力之主并肩的气息,也是她星夜兼程赶来探查的缘由。

而此刻,眼前这个黑袍青年的身上,源气却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弱到什么地步?弱到她若非刻意去探,几乎要以为此人身上根本没有半点源气,只是个寻常的、毫无修为的凡人。

“你身上的源气,弱到可以无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个源气微弱至此的人,绝无可能放出那等神识。”

她向前半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住宋应:

“你的力量,来自何处?”

“还有——”

她抬眼扫了一眼远处那座悬浮在死域之上、被城墙与护城河环绕的新城,声音沉了几分:

“你在此立城、聚族、亮出这等手笔,打算做什么?”

宋应听完这两问,面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他心里早把她的来意猜了个七八分,却也不急着拆穿,只负手立在夜色里,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问我力量来自何处,又问我打算做什么。行,我告诉你,也不怕你听。”

他顿了顿,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语气平了几分,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是此界之人。我来自此界之外,走的是另一条修行路子,修的不是你们口中的源气。所以我身上源气稀薄到几乎看不见,可我的本事,也绝不是拿源气的尺子能量出来的。你方才感知到的那道神识,是我的;我能拦你于半途,能一握碾碎那数百具骨仆,靠的都不是源气,是我从外界带来的手段。”

“至于我为何在此——”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悬浮在死域之上的新城,眸光沉静下来:

“我初到此界不久,便感知到这片死域深处,有一族在日夜祈求、在信仰我。他们熬了无数代,困在这片无草无水、灰煞蚀骨的绝地之中,日日夜夜跪拜,只盼着有人能来把他们从绝境里拉出去。我既感知到了这份信仰,便来了。”

“我来,是为了庇护他们。替他们起高台以避蚀,筑城墙以挡潮,引清泉以活命,造屋舍以安身,立下这座城,给他们一个能活命、能传下去的家。”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蓝湮,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坦荡:

“就只是这样。我在此界无门无派,也无依无靠,没打算跟八方为敌,更没打算抢谁的地盘。我只想把这一族护住,再顺便弄明白此界的源气与局势。这便是我要做的事。”

宋应说完,抬眼重新望向蓝湮,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却透出一股坦荡而笃定的光。

“我话说完了,来意也摆在这儿了。接下来,该说说你。”

他负手立在夜色里,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楚:

“我这座城刚立,根基未稳,人在明处,对此界的门道也还不熟。我在找一个能互通声气的邻居——不是要攀附谁,也不是要并入哪一方,只是想找个能各取所需的。”

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地抛了出来:

“你蓝凰凤族,既然是第一个赶来的,那便是缘分。你若愿意,咱们可以做笔买卖。”

“咱两势力合作怎么样?”

蓝湮没有立刻答。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盯着宋应,久久没有移开。夜风卷着灰沙从两人之间掠过,靛蓝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微微浮动,那张冷冽如冰雕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蓝湮才开口,声音清冽,字字清楚:

“你既说合作,那便说清楚。你出什么,我出什么;你要从我族这里得到什么,又能给我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