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落下,竹林之中一片死寂。
冷雨依旧淅沥,白雾翻涌,惨白的竹身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却衬得这片天地愈发压抑。
而被藤蔓放下、方才还迷迷糊糊的獬慕、何诗、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七女,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们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尽,唇边、颈间还沾着方才忘情亲吻时留下的湿润痕迹,身上更是萦绕着那股让她们沉沦的奇异香味。可当神智回笼,耳中听清那青袍女子所言,又抬眼看见宋应身上被她们又亲又蹭、沾满唾液的狼狈模样,再想起自己等人竟不顾规矩擅自登台、坏了宋应这一局的一对一之战——
七女脸色,瞬间由潮红化作了惨白。
“宋应……”獬慕第一个回过神,金瞳之中的迷离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羞愧与自责。她张了张嘴,涂着蓝色口红的唇微微发颤,那副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忐忑,“对不起……是本小姐的错。”
她低下头,短双马尾垂在颊侧,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真切:
“是本小姐带头冲上台的,还……还忘了正事,对你……对你又亲又啃,害得你这一局被那女人说成以多欺少、胜之不武!若不是我们擅自参战,你方才那一记反袭本已赢了她,她根本无从抵赖!”
她说着,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狠狠咬了咬唇:
“本小姐……本小姐坏了你的局,也坏了你的规矩。你若要罚,便罚本小姐一人,与她们无关!”
“不,是我的错。”
一旁的何诗医师推了推歪掉的半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满是愧疚。她死死攥着药箱,声音低哑:“若不是我等被那香味迷惑,失了神智冲上台去,又怎会让暗天大帝陷入如此被动?我等坏了‘一对一’的规矩,令此战胜之不武,万死难辞其咎。”
侦探亦扶着碎裂的镜片,低头沉声道:“我等擅自登台,按那主持人所言,若是输了,还要连累你与众人一同沦为奴隶……是我等鲁莽,害了你。”
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四人,亦是纷纷低头,满脸羞惭,七嘴八舌地认错:
“对不起,宋应……”
“我们不该冲上来的……”
“若因此害了你,我们……”
七女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自责到了极点,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连抬头看宋应的勇气都没了——她们本是为了救他才登台,却没想到反倒坏了他的局,让他落了个“胜之不武”的名声,甚至可能让这一场收服就此作废。
听着耳边七女七嘴八舌的道歉,宋应却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肉身——黑袍被蹭得凌乱,肌肤之上还残留着七女或清甜或灼热的湿润痕迹,空气中那股靡丽的香味尚未散去,脖子上还印着獬慕方才羞愤之下咬出的浅浅牙印。
若是换作往日,他或许会皱眉;可此刻,他心底却是一片温热。
他缓缓散去了暗赋,自那青袍女子身上起身,顺手一揽,将仍被藤蔓托着的七女轻轻放下,让她们稳稳站在擂台之上。而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七张写满自责与忐忑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温和:
“我并未怪你们。”
“你们肯为我登台,不顾那主持人所言‘登台若输便沦为奴隶’的惩罚,冒死冲进来救我——这份情,我会记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女,眼底那点温和化作了郑重:
“这一局不算便不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无事,便是最好的。若是为了赢她而让你们置身险地,那这同伴,我不收也罢。”
七女闻言,齐齐一怔,随即心头那块大石才算落了地,可羞愧却未减半分。獬慕更是别过脸去,蓝色口红下的唇抿得死紧,小声嘟囔着:“……你这混蛋,倒是大方。可本小姐还是害你白忙一场了。”
宋应笑了笑,没再接话,心底却已掀起了波澜。
他心中清楚,这些忠于他的人,有多么重要。
獬慕、神偷、医师何诗、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这七人,无一不是八曜境的战力,且皆来自不同的现代界域,手段各异,诡异难缠。更重要的是,她们对他,已生出了真正的忠义与情分。
待到此件事了,离开这六道极圣所留的界域、回归外界诸天之后,这些人,便是他手中一股极为可观的助力。
她们会如同他在外界那些红颜一般——如花海宫七位仙子那般,成为他班底之中最亲近、最可信任的臂助,替他镇守南天门,替他征战诸天,替他分担那盘踞在万界之上的滔天棋局。
只是……
宋应眸光微沉,心底转过一个更为深沉的念头。
只是以情分、以恩义、甚至以男女之间的情爱为纽带,终究还不够牢固。
情义会淡,恩义会散,便是情爱,也未必能拴住一世。若要让这些人与他真正同心同德、生死不离,还需有血脉相连——或是与她们缔结更深层的血脉禁制,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彼此的命数捆在一处;又或是待日后安定,留下真正属于双方的骨血,让这层关系,从“主从”“同伴”,真正化作割舍不断的血脉至亲。
不过,此事暂时还不急。
离开此界尚且遥遥无期,梦砀山之行、六圣遗宝之争、乃至回归外界后的南天门大局,都还压在他的肩头。血脉之事,需得等一切安定、等他真正确立了这方班底之后,再行图谋不迟。
心念及此,宋应收回思绪,抬眼望向对面。
而就在此时,那名青袍女子已自地上缓缓站起。她整理了一番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旗袍,又抬手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肩后,那张清冷的脸依旧苍白,眼底却仍残留着方才被魂灵突袭后的惊悸,以及一丝不曾散去的不甘。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抬眸,目光越过宋应,缓缓扫向宋应身后的七女。
獬慕、何诗、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再加上宋应本人。
青袍女子的目光在宋应身上顿了顿,红唇微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冷静的盘算:
“你这边,连同你在内……共是八人。”
“方才那一对一,被你们坏了规矩,胜之不武,我认输,却不能算数。既然你我双方人数恰好一样,那便各凭本事,堂堂正正来一场——八对八!团体对决!”
“你方八人,对我方八人,各自为战,生死勿论。胜者一方,收编败者一方的全部人马——败者从此听凭胜者调遣,共赴轨海、登山之争,绝无二话!”
她盯着宋应的眼睛,逼视着,眸中那点不甘已尽数化作了炽烈的战意:
“暗天大帝,这一场八对八的团体对决,你……可敢应?”
宋应立于雨中,尚未开口,那名肥头大耳的主持人已哆哆嗦嗦地举起仙力法器,连忙扯着嗓子高声补充规矩:
“诸位!按醉梦坊最高规矩——八对八团体对决,胜者全队收编败者全队!”
“若暗天大帝一方败,则暗天大帝及其七名同伴,尽数沦为青竹姑娘及其同伴之奴隶,永世不得翻身,生死由人!”
“若青竹姑娘一方败,则青竹姑娘及其七名同伴,尽数归暗天大帝调遣,同赴轨海、登山之争,永不反悔!”
“此战……生死自负,胜者为尊!”
主持人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又道:
“不过……按醉梦坊的规矩,这等规格的八对八群战,需得养精蓄锐一夜,方能于明日辰时,在醉梦坊演武场正式开启!今日天色已晚,竹林阴气又重,诸位且先随老朽前往驿站歇息,明日再战!”
宋应闻言,眸光微动,看了那青袍女子一眼。
青袍女子虽满心不甘,却也知这规矩不假,只得咬牙冷哼一声,拂袖道:“好!便依规矩,明日再战!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这暗天大帝,究竟有多少斤两,能让你这些女人心甘情愿跟着你!”
说罢,她带着那七道身影,径直转身没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而宋应这边,也由主持人引着,带着獬慕、何诗、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七女,离开了这片阴森的竹林擂台,朝着醉梦坊内的一处驿站行去。
……
这一夜,众人便一同挤在驿站之中。
那驿站不大,只一间宽敞的静室,地上铺着厚厚的蒲团与毡毯。众人赶了一日的路、又经历连番恶战,皆是疲惫不堪,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主仆之别,八人就这么和衣挤在一处,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宋应盘膝坐在正中,借着静室之中昏黄的烛火,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七女。
獬慕抱着双枪靠在墙角,金瞳半眯;何诗抱着药箱,鼻梁上的半框眼镜还没修好;侦探摆弄着那枚碎裂的洞明镜;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四人则各自靠在一旁,虽满脸倦色,却都强撑着精神望向宋应。
宋应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郑重:
“你们七人,虽皆已踏足八曜境,可若只凭着本能去战斗,空有这一身境界,却不懂如何运转、如何催发‘赋’的力量——那这八曜境的修为,便算是白修了。”
此言一出,七女皆是一怔。
宋应继续道:“你们来自不同的界域,被那强光拔升之后,体内皆有了一道属于你们自己的‘赋’。神偷的盗赋、医师的穴赋、侦探的洞明赋、狙击手的射赋、黑客的数据赋、运动员的疾风赋,乃至獬慕你的枪赋……这些,才是你们真正的根本。”
“可你们先前与我一战,皆只是凭着本能与经验在使用‘赋’,根本未能将‘赋’与八曜境的仙力真正融为一体,更不知如何引动‘赋’的极致威能。空有八曜境的仙力,却发挥不出与之匹配的力量——这,便是白白浪费了八曜境的境界。”
七女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纷纷露出了恍然与羞愧之色。
宋应不再多言,当下便开始逐一教授。
他先让医师何诗运转穴赋,亲自以暗赋模拟出仙力节点,教她如何以仙力凝针、如何精准封穴、如何将穴赋之力与自身八曜境仙力相融,令飞针之威倍增;又教侦探如何以仙力温养洞明镜、如何将推演之力与神魂绑定,提升预判之速;再教狙击手如何以仙力凝弹、如何将射赋的射程与威力推至极限……
至于黑客、运动员、神偷三人,宋应亦是一一指点,教她们如何将各自“赋”的特性,与八曜境那磅礴无尽的仙力结合起来,做到收放由心、威力倍增。
而獬慕,宋应则亲自与她拆解双枪的运转之法,教她如何以仙力凝弹、如何借暗曜之力增幅弹丸的洞穿之威,甚至教她如何将双枪的攻势与身法融为一体,做到攻防一体。
这一教,便教了整整一夜。
静室之中,烛火摇曳,宋应的声音低沉而耐心,七女则是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便盘膝运转仙力,尝试着宋应所授的法门。不过短短一夜,七女身上的气息便皆是肉眼可见地凝实、厚重了起来——那原本空有境界、却发挥不出全力的虚浮之感,竟是在宋应的指点之下,一点点被夯实。
待到东方既白,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七女才堪堪将宋应所授的法门尽数记下,一个个皆是疲惫却兴奋地睡了过去。
“作为曜仙竟然还要睡觉吗?你们这些家伙。”
宋应看着挤在静室之中、横七竖八睡熟的七女,眼底那点郑重,才稍稍化作了几分暖意。
八曜境的战力,再加上真正懂得使用“赋”的她们——明日这一战,他并非没有胜算。
……
第二日,辰时。
醉梦坊演武场。
当宋应带着七女再度踏上那座开阔的演武场时,对面,那名青袍女子已带着她的七名同伴,早早等候在了场中。
而这一次,雾气尽散,天光大亮。
宋应的目光越过场地,径直落在了那七名同伴的身上——随即,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七道身影,竟全为女性!
而且,七人的装扮,皆是各异,五花八门,简直如同诸天万界的服饰博览会一般惹眼。
左首第一人,身着一身火红的紧身皮衣,勾勒出火爆的身段,一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眼间透着一股野性的英气;第二人,则是一身素白的长裙,外罩一件轻纱,气质出尘,宛如仙门弟子;第三人,穿着一身与现代都市无异的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中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卷宗,干练而冷静;第四人,身着一身墨绿的军装,肩扛一柄以仙力凝成的长刀,英姿飒爽;第五人,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脚下踩着一双奇异的滑板,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力流转;第六人,则是一身古风的襦裙,怀里抱着一具琵琶,指尖仙力萦绕,竟是音律之道;第七人,最为惹眼,竟是一身清凉的沙滩装扮,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薄衫,长发微卷,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不是来打架,而是来度假的。
七个女子,七种装扮,各有风姿,却无一例外,皆是八曜境的磅礴气息!
而那青袍女子——也就是“青竹”,立于七女身前,一身青色旗袍已换了一袭干净的,眉眼清冷,见宋应望来,她冷哼一声,抬手一引:
“暗天大帝,你的人到齐了?”
宋应颔首,声音平静:“到齐了。”
青竹不再多言,转头看向那名肥头大耳的主持人。主持人早已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法器,扯着嗓子高喊:
“醉梦坊红色悬赏令——八对八团体对决,现在开始!”
“铛——!!!”
一声急促而响亮的锣声,骤然炸响!
锣声尚未落尽——
“杀!!”
“上!”
早已蓄势待发的双方,竟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动了!
宋应这边,獬慕双枪一抬便是两道银光爆射,何诗指尖飞针如雨,侦探洞明镜悬空推演,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四人亦是各展其能;而宋应本人,则是暗曜仙力轰然铺开,一马当先,直扑对面!
对面青竹一方,那七名装扮各异的女子,亦是毫不示弱——红衣皮衣女子长刀出鞘,白衣长裙女子仙力如潮,职业套装女子卷宗翻飞,军装女子刀气纵横,休闲装女子踏着滑板疾冲而来,古风琵琶女子指尖一拨便是音刃如刃,连那沙滩装的慵懒女子,也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即身形一闪,速度竟快到拉出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