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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暗曜千古 > 第691章 天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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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战斗已起。

宋应眸光一沉,周身暗曜仙力率先翻涌,暗赋化作一张漆黑的吞噬场域,朝着侦探铺卷而去。

可他身形方动,那悬浮于半空的洞明镜便滴溜溜一转,镜片之上道纹一闪,侦探已素手轻抬,一道细小的力场抢先封在了暗赋铺开的方向——

“你起手必以暗赋先铺吞噬场域,方位偏左三寸。”

她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心惊。

宋应那记暗赋,竟是直接撞在了力场之上,被生生截断,消散于无形!

宋应眉头一皱,身形急变,风赋随之而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风刃自指尖削出,直取侦探握卷宗的手腕。

洞明镜再转。

“你改用风赋,轨迹自下而上挑,目标是我右手。”

侦探手腕未动,卷宗已横挡而至,“叮”的一声,精准抵住了风刃,那风刃连她的衣角都未碰到!

血赋!

宋应指尖一引,一道细若发丝的血色丝线悄无声息地绕向她的脖颈。

“血赋丝线走的是下三路,贴地而行,目标咽喉。”

侦探头也不回,脚下步法一错,那血线便擦着她的靴底掠过,钉在了擂台石面上。

木赋!

影子藤蔓破影而出,欲缠她双足。

“木赋沉影,先缠左足,再绞右踝。”

侦探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掠起,藤蔓尽数落空!

一连数十招,宋应诸般仙赋尽出——暗赋、风赋、血赋、木赋,乃至以暗赋融木赋化出的影子藤蔓,可每一次起手,每一次变招,竟都被那洞明镜提前看穿、提前封堵!

他的招式,在洞明镜之下,当真是有迹可循,无所遁形!

诸多手段,尽皆无功而返。

宋应连退数步,黑袍之上已被自己逸散的仙力灼出几道焦痕,气息略显紊乱。而那侦探却气定神闲,一步未退,洞明镜始终悬于头顶,将宋应周身每一丝仙力流转都纳入推演。

台下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哗然变成了倒吸冷气之声。

“这侦探的洞明镜,竟把暗天大帝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獬慕在台下急得直跺脚,金瞳圆睁,涂着蓝色口红的唇一张,就要骂出声来,却被身旁的何诗医师轻轻拉住——何诗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却示意她先别出声。

宋应立于擂台中央,听着周遭哗然,面上却无半分慌乱。

他心知,常规的仙赋搏杀,在洞明镜之下已无胜算。

擂台上又有诸多限制,很多招式被弱化或释放不了···

因为如今他的招式有迹可循,而对方,专克规律。

既然如此——那便不走常规!

心念既定,宋应深吸一口气,周身翻涌的仙力骤然一变。

在又一次被洞明镜预判、风刃即将落空的刹那,宋应忽然收了所有攻势。

他身形陡然直立,立于擂台中央,双手在胸前飞速掐诀,十指化作一片残影,指诀变幻之间,周身仙力不再是攻击之势,而是以一种古老而玄奥的韵律缓缓运转开来——

那是一阴一阳,一生一灭,一枯一荣的力量!

阴阳赋!

一阴一阳之力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玄奥的黑白道纹,沉入脚下的擂台石面,又自石面反卷而上,将宋应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他双膝一曲。

“咚!”

宋应整个人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石面,双手仍保持着掐诀之姿,按在身前,口中似有古老而低沉的音节缓缓诵出——

幻赋!

幻赋之力随那音节铺展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霭,将整座擂台笼罩,也与那阴阳赋的黑白道纹交融在一处。

这一幕,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这是做什么?掐诀跪伏?是要认输,还是……在施展什么手段?”

“暗天大帝怎么跪下了?!”

“不对,你们看天上——!”

有人率先惊呼出声。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那昏黄灯火照不到的擂台上空,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紧接着,一滴清澈的雨,自那缝隙之中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了擂台的石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淅淅沥沥的雨丝便自虚无之中洒落而下,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眼之间,整片天地竟下起了一场不大却凄清的雨!

那雨冰凉,清明,落在人身上,却不带半点寒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与思念,仿佛天地都在为谁垂泪。

“天垂泪……”台下那肥头大耳的主持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是天垂泪!传说之中,逝者可借天垂泪回来看望在世之人的异象!”

“天垂泪?!”满堂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所谓天垂泪,乃是天地间一种极为罕异的异象——天地同悲,垂泪成雨;但凡降下此雨,那些已然逝去之人,便可借着这一场雨,短暂重返世间,看望尚在人世的亲友!

而此刻,这场天垂泪,正是宋应引下来的!

宋应跪伏在雨中,额头触石,阴阳赋与幻赋的力量在他周身交织到极致。

这门手段,本该是魂赋与水赋相融,方能引动的无上招式——以魂赋招引逝者之灵,以水赋化出天垂泪之雨。可宋应虽修诸赋,却不曾以魂赋与水赋施展此法;他凭两世修行的推演,硬生生找出了替代之路——

以阴阳赋代魂赋!

阴阳者,生死之枢,轮回之机;阴阳赋引动的虽非魂赋之力,却能同样撬动生死边界,将逝者之灵自幽冥之中唤出!

以幻赋代水赋!

幻赋虽非真水,却能化出天垂泪之相,以幻为引,伪造出那能承载逝者归来的雨幕!

阴阳赋加幻赋,两道仙赋交融,竟是将这门本需魂赋与水赋融合的无上手段,硬生生还原了出来!

雨幕之中,异变陡生。

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自雨丝之中缓缓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宋应的亲友。

那些在他两世修行、跨越三个世界的漫长岁月里,与他交好、至亲,却已然逝去之人——有他第一世在地球之上,与他同窗数载的挚友;有他于曜界之中,为护他而战死在南天门前的旧部;有那些曾与他并肩、最终埋骨诸天的红颜与至交……

他们的身影在雨中凝成,面容模糊却透着无尽的温和与关切。

宋应望着眼前这些自雨幕中凝成的魂影——那是他两世为人、横跨三界,一个个与他交好至亲、却早已逝去的亲友——双目之中,竟在这一刻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他的泪混着冰凉的雨,顺着他清峻的脸颊滑落,砸在擂台的石面上。

这一幕,哪怕是一叶大帝,乃至燚火大帝、凌剑大帝等宋应的挚友见了,都绝不会想到。

宋应这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诸天万界背负“暗天大帝”凶名、杀伐决断到近乎冷酷之人,竟会在这一刻,于天垂泪的凄清雨幕之中,为一个个早已埋骨岁月深处的亲友,落下泪来。

那些亲友的魂影,相继转过头,看了一眼宋应。

他们的面容依旧模糊,可那模糊之间,却分明是微笑着的。

没有战死前的惨烈,没有陨落时的不甘,没有寿终时的枯槁,也没有横死时的痛苦——他们就这样温和地、安然地笑着,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宋应:不用担心,我们很好,你也不必为我们难过。

宋应看到众人的微笑,自己也是不自觉的笑了笑,仿佛在回应对方。

雨幕之下,亲友们的魂影动了。

有的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宋应的头,像他年幼时那般宠溺;有的则伸手,重重却又温柔地拍了拍宋应的后背,一如往昔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时的安抚。

每一个动作落下,宋应便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自那些魂影之中涌出,顺着头顶、后背,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肉身在变得愈发强健,仙力在变得愈发浑厚,连神魂都像是被一泓温泉洗涤过一般,变得愈发凝练、强大。

那是亲友们借天垂泪之机,回馈给他的力量。

与此同时,侦探那边,已被无数厉鬼团团围剿。

这些厉鬼,皆是当年被宋应杀死之人。宋应将他们的肉体炼制成了傀儡,而他们的魂灵,则被一并收纳入了人和印之中。

如今被宋应以阴阳赋引动生死边界、以幻赋化出天垂泪之相,而从人和印中放出来的,不过是些残魂——他们早已没了完整的神智与记忆,只剩下大致的人形,却个个面目狰狞、怨气冲天,浑身缠绕着冲天的死气与煞气。

他们只本能地接收着宋应给的一些错误指令,竟将宋应此刻的对手、那持着洞明镜的侦探,误认作了仇敌,发狂般嘶嚎着,朝着侦探扑杀而去。

“杀——!”

“暗天大帝所指之敌,死!”

无数残魂厉鬼,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侦探淹没。

侦探头顶的洞明镜疯狂旋转,镜片之上的道纹明灭不定,试图推演这些厉鬼的轨迹——

可它们太多了!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每一个厉鬼都带着混乱的怨气,每一次扑击都毫无规律可言!洞明镜能推演宋应一人之规律,却推演不了这如此之多残魂的怨念!

“啪——!”

一声脆响,洞明镜的镜片之上,竟生生浮现出一道裂痕!

“不可能……这不在推演之内!这些残魂,与你何干?!”侦探失声惊呼,镜片后的锐利第一次被慌乱彻底取代。她祭出卷宗,撑起力场,试图抵挡——

可那些残魂厉鬼前仆后继,卷宗被撕碎,力场被怨气腐蚀,不过短短几息,她便被鬼潮彻底淹没!

厉鬼的利爪撕裂了她的短装,煞气侵入她的仙体,她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柱之上,卷宗脱手,半跪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那些残魂厉鬼,却并未因她呕血倒地而有半分停歇。

相反,借着天垂泪的雨幕,它们周身翻涌的煞气与怨气,竟没有受到这擂台禁制的半分压制!

宋应先前便已察觉,这擂台之上有着六圣留下的重重限制——修为被压制,大范围攻击被削弱,诸多手段皆无法尽情释放,连他与侦探这等八曜境战力的存在,一身实力都得打个折扣。可眼下这些自人和印中被放出的残魂厉鬼,却截然不同。

它们本就是已死之残魂,借天垂泪显化于世,存身于生死边界、阴阳夹缝之中,竟是完全超脱了这擂台禁制的束缚!那雨幕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它们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托举了出来——

不受压制,尽数释放!

这一放,便放了不得了。

这些残魂厉鬼此刻爆发出的战力,竟远比方才那个被擂台压制了力量、又还未曾得到亲友加持的宋应,要强上了一大截!

须知,先前的宋应,在擂台压制之下,连风刃、血线、暗赋场域都被削弱了面积与威力,是以才被侦探的洞明镜处处算死、逼入下风。可眼下这些残魂,每一头都带着完整无缺的煞气与怨念,利爪撕下,便有洞穿曜仙仙体之威;煞气扑身,便腐蚀仙力经脉,叫人运转滞涩。它们成千上万,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怨潮,其威势之恐怖,简直如同幽冥倾覆!

侦探此刻,当真是难以招架到了极点。

她半跪在擂台边缘的木柱旁,一手死死攥着那枚已然布满裂纹的洞明镜,另一手撑着地面,咳出的鲜血几乎将身前的雨水都染红了一片。她惯于推演规律,可这些残魂毫无规律可言;更可怕的是,它们不受压制的力量实在太强,强到她的洞明镜即便勉强捕捉到轨迹,她自己也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应对!

“嗤啦——!”

又是一头面目狰狞的残魂扑上,利爪狠狠撕下。

侦探咬牙撑起最后一丝力场,试图抵挡——

“咔嚓!”

那力场竟如同薄纸般,被那残魂一爪撕得粉碎!

紧接着,数头厉鬼同时扑至,煞气如潮水般涌入她的仙体。她浑身剧震,短装本就被撕得破破烂烂,此刻雪白的肌肤上更是被利爪撕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煞气入体,灼烧着她的经脉,令她连仙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半点都提不起来。

“不……不可能……”她死死盯着那枚裂纹蔓延的洞明镜,镜片后的锐利彻底被恐惧与无力取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这些残魂不受擂台压制,力量完全释放……竟比先前被压制时的你还要强!我的洞明镜推演不了它们,我……我也挡不住它们!”

她想躲,可鬼潮早已将她团团围死,四面八方皆是狰狞的残魂,根本无路可退。不过短短十余息,她便被彻底压制到了崩溃边缘,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靠着木柱,大口喘着粗气,满眼都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