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低头看着身下的獬慕,正打算先松开她、起身查探周遭,目光却无意间越过擂台,落到了厅堂里侧的吧台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又新贴上了一张悬赏令。
那张悬赏令通体呈现出极其耀眼的金色,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下流转着淡淡光晕,与方才被他撕下的那张一般无二,皆是此间最为特殊的“金色悬赏令”,静静地贴在吧台一侧的木柱上,格外惹眼。
宋应眉头微皱,又凝神感应了一下周遭。
可他却发现——自己虽胜了这一场,收服了獬慕为同伴,身周却依旧没有任何可以离开此地的征兆。没有传送的光晕,没有空间被撕裂的波动,醉梦坊的一切照旧,满堂的喧嚣、灯火、酒气皆如常运转,仿佛他仍被牢牢留在这局中,根本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他心底飞速推演:此地既为六圣所设,出入必有规矩。要么是在某个规定时限之内,尽可能收服同伴,时辰一到便可离去;要么,便是要招够一定数目的同伴,凑齐了某个数额,才算过了这“聚拢同伴”的一关,方能离开。可究竟是哪一种,他无从验证,眼下的情势也不允许他慢慢试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可能多收强者,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把握。
心念及此,他正欲松开制住獬慕腕脉的暗赋,先起身去查探那张新贴的金色悬赏令,可身下的獬慕却半点都不消停。
獬慕被他压在擂台石面上,双手腕脉被暗赋锁住,动弹不得,可那张涂着蓝色口红的嘴却一刻也没停过。
“你这登徒子……无耻之徒!放开本小姐……本小姐跟你没完!竟敢用那般下作的法子赢我,你这算什么暗天大帝,分明是个不要脸的无赖……还有方才那招舔鼻子,你、你简直卑鄙至极……”
她骂来骂去,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夹杂着羞愤的喘息与咬牙切齿的声响,吵得宋应耳根发胀,心头火起。
宋应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刻被她聒噪得烦不胜烦,又想着既然已将她收为同伴,总要先治住她这不听话的嘴,省得她一直闹腾下去,误了自己的正事。
他眼底一沉,索性不再起身,直接俯下身去,一手仍扣着她的双腕按在头顶,另一手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从冰冷的石面上搂了起来,紧紧按进自己怀里。
“你——唔!”
獬慕一愣,金瞳圆睁,还未反应过来,宋应已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可不是先前那般浅尝辄止的啄弄,而是舌吻!
宋应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直接缠上了她那条带着几分惊颤、又软又热的舌,攻势霸道而绵密,半点不容她逃避。
獬慕浑身剧震,先是完全懵了。
她金瞳瞪得溜圆,短双马尾乱晃,蓝色口红被蹭得晕开,整个人僵在宋应怀里,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口中那条软舌搅得她心神俱乱,荒唐到了极点。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刚张开嘴想发出第一声骂——或者说惊呼,宋应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再度吻了下来,又是一记更深、更缠绵的舌吻。
于是,在满堂看客的注视之下,宋应就这么抱着她,反反复复、连着十几次地吻了下去。
每一次她刚要开口,便被宋应以唇舌堵了回去;每一次她刚挣出半分力气,便被宋应搂得更紧,吻得更深。满堂的壮汉与女子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加狂热的起哄声、口哨声与拍桌声,无数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擂台上这荒唐又刺激的一幕,拍腿狂笑,叫好不迭。
起初獬慕还剧烈挣扎,双腿乱蹬,双手被锁也拼命扭动,骂声不断,可不知是被亲得久了,还是力气渐消,她的挣扎一点点弱了下去。
到后来,她竟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不再挣动,反而生涩地、顺着宋应的节奏,将自己的舌头与宋应的舌头缠绕在了一处。她金瞳半闭,蓝色口红凌乱地晕印在两人唇间,脸上那点桀骜与羞愤,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红一点点取代,呼吸也彻底乱了节奏。
宋应感觉到怀里的獬慕终于不再吵闹,那条舌头也软了下来,不再与他较劲,只温顺地纠缠着自己,这才缓缓退开,结束了这连番的舌吻。
可他刚一松开,怀里的獬慕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浑身一软,整个人往后便倒——想是方才亲得太久,气息都没喘匀,又兼腕脉被锁、挣脱乏力,竟是连站都站不稳,径直仰倒下去。
宋应眉头一皱,眼疾手快,急忙再牵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回身前,另一手顺势扶住她的腰背,稳稳托住了她,防止她真的摔倒在擂台之上。
“你……你……”獬慕靠在他怀里,气喘吁吁,金瞳还有些发直,蓝色口红晕开了一片,短双马尾凌乱地贴在脸侧,想骂却没了方才的力气,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你这无耻……混蛋……”
宋应没理会她的骂,先是以一缕仙力渡入她体内,替她顺了顺气息,又借着仍制住她腕脉的暗赋,开口问起了她的来历。
既是同伴,他总要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何底细,又是从何处而来。
这一问之下,宋应才了解到——
獬慕原来并非此界之人,而是从另一处世界而来。在她的家乡,有一座极为隐蔽的空间,那空间藏得极深,常人绝难发现。机缘巧合之下,她第一次进入其中,便被一道自虚空中降临的强光笼罩;那强光也不知是何物,竟在不断地拔升她的实力,令她从一个寻常人,一路突飞猛进,直至有了如今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
后来,她更是在那隐蔽空间之中,发现了一道空间裂缝;那裂缝的另一端,连通的正是此地——只需穿过裂缝,便可传送到这方天地,来到此地。而此事,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知道,连她的同乡、亲族都未曾察觉。
宋应听完,眸光微沉,当即以内视之法细细检查了一番獬慕的修为。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他心头更是一定:獬慕体内的仙力浑厚磅礴,肉体强悍,寿元无尽,种种特征,分明已是实打实的八曜境曜仙!她确确实实是一位八曜境的曜仙,与正常的八曜境曜仙一般,是此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可偏偏,獬慕自己却并不清楚“曜仙”是何物。
宋应稍一询问便知,她只道自己被那强光拔升之后,实力暴涨、寿元大增,几乎不死不灭,却从不知晓世间还有“曜仙”这一称谓,更不知自己这等存在在外界诸天意味着什么——她甚至连“曜光师”与“曜仙”的分别都说不清,只知道自己变得很强、很强。
宋应心中一动,瞬间便将那道拔升了她实力的强光,与六道极圣联系在了一起。
那等能凭空拔升修为、硬生生造出一位八曜境曜仙的强光,绝非天地自然演化之物,更不是她原乡那方世界能有的手段。纵观此界,能有这等手段、又曾留下无数后手的,唯有六道极圣。换言之,那道强光,十有八九便是六圣当年留下的手段之一;那座隐蔽空间、乃至那道连通此地的空间裂缝,怕也与六圣脱不了干系。
可随即,一个新的疑惑浮上宋应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六道极圣为何要如此行事?以那强光拔升异界之人,硬生生“创造”出獬慕这等八曜境曜仙,又将她借空间裂缝送到这方天地——獬慕或许还不是唯一一个,六圣这般做,究竟图的是什么?是为了复活大计储备战力?是为了给梦砀山之争添些变数?还是另有他图?
宋应思来想去,只觉头绪纷乱,暂时没有半点头绪。
宋应暂且将这疑惑压在心底,先是散去了制住獬慕腕脉的暗赋,又走到擂台边,将那两柄方才被他一脚踢开的银色手枪拾了起来,在袖口随意擦了擦灰,递还给了獬慕。
獬慕接过双枪,金瞳仍带着几分羞恼瞪了他一眼,将枪插回腰间,却也没再像方才那般破口大骂,只别过脸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无耻混蛋”,便算揭过。
宋应笑了笑,也没与她计较,转身便朝着厅堂里侧的吧台走去。
吧台之上,那张新贴的金色悬赏令依旧静静悬着,通体金光流转,在昏黄灯火下分外惹眼。
宋应抬手便要将其撕下,可手臂方抬到一半,身旁的獬慕却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她金瞳微抬,指着那张金色悬赏令旁几张颜色泛黄的普通悬赏令,压低声音道:“那张金色的先别动。你看这几张——”
宋应目光随之落去。
只见那几张悬赏令皆是寻常的泛黄旧纸,看上去平平无奇,与满墙其他悬赏令一般无二。可其上用工笔细细绘着的肖像,却皆是女子——有作夜行装束、身形瘦削灵敏的;有鼻梁上架着一副奇异镜片、手持放大镜、眉眼锐利的;还有一身素白、臂弯挎着一只药箱的。
“这几张,虽只是普通的悬赏令,可上面这几个女人,实力一样很强。”
獬慕凑近了些,蓝色口红下的唇微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本小姐在这醉梦坊守擂多年,可是亲眼见过她们战斗的——神出鬼没,难缠得紧,绝不比那些金色的差。你要收同伴,先收了她们,绝不亏。”
宋应听完,转头看向身侧的獬慕。
这女子方才还被他制得服服帖帖、羞愤欲死,此刻却一本正经地替他出起主意来,那副桀骜又认真的模样,配上她那头白发短双马尾与冷艳的蓝色口红,当真是古怪又鲜活,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暖意。
他心底一软,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意,忽然靠了过去。
獬慕正指着悬赏令说着,冷不防见宋应凑近,那张脸几乎贴到自己面前,还未来得及后退,便觉鼻尖一痒——
宋应竟微微低头,轻轻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咬了一口。
“唔!”
獬慕浑身一颤,金瞳瞬间瞪圆,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那抹蓝色口红都遮不住自耳根蔓延开的红晕。她僵在原地,短双马尾都忘了晃动,结结巴巴道:“你、你咬我鼻子做什么?”
她顿了顿,金瞳里满是羞窘与困惑,小声问道:“这……这是你们那边特殊的感谢方式吗?”
宋应看着她这副难得露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不是感谢。”
“这是我的示爱方式。”
獬慕:“……”
她本就红透的脸,在听完这句话后,更是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来。她金瞳乱飘,短双马尾僵在两侧,显然是没料到宋应会说出这般直白的话来。
可沉默了片刻,她却忽然抿了抿涂着蓝色口红的唇,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一般,也学着宋应方才的样子,踮起脚尖,凑到宋应面前,张开嘴,在他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试探与羞意,咬完便立刻退开,别过脸去,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那、那本小姐也示爱回你……你这混蛋,别得意!”
宋应摸了摸鼻尖,看着她那副强装凶悍却难掩羞意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随后,他不再耽搁,依着獬慕所言,抬手便将那几张普通的悬赏令,一张张揭了下来。
“刺啦——刺啦——”
接连几声脆响,悬赏令离墙。
而随着每一张令被揭下,那座沉默的擂台之上,古老繁复的禁制纹路便亮起一分,一道道女子的身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聚成形。
第一战,是那名作夜行装束、身形瘦削灵敏的女子——悬赏令上标注其身份为“神偷”。
她一现身,身形便如鬼魅般融入擂台的阴影之中,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宋应只觉眼前一花,肩头微微一沉,一道纤细的身影竟已贴到了他身侧,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他的腰间。
好快的盗赋!
宋应却并不慌乱。
那手探来的刹那,他便已察觉,可他身上,又哪里有什么可盗之物?神偷心中一喜,以为已然得手,指尖勾住腰间正欲将“赃物”摸走,可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她脸色骤然一变——那里空空荡荡,别说储物之囊,便是半件外物都没有!宋应身上除了一袭黑袍,竟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
这一愣神之间,宋应已动了。
漆黑的吞噬场域自他体内轰然铺开,将周遭所有阴影尽数搅乱、吞没,那神偷赖以藏身的暗影瞬间扭曲崩散;与此同时,木赋之力沉入地面,影子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疯狂缠绕而上,生生将那隐匿在暗处的神偷拽了出来。
神偷大惊,身影被迫现形,反手便是数道漆黑的偷袭匕首,快如闪电,直奔宋应周身要害。可那些匕首尚未及身,便被暗赋尽数吞没,连半点浪花都没溅起。
不过十数招,宋应已欺身而上,人和印的玄奥道纹自神魂深处垂落,镇住了她的道基,令她仙力滞涩、难以运转。
“你……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神偷被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宋应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解释,只松开了制住她的力量。按醉梦坊的规矩,败者从人,这神偷自此便是他的同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