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馆,二楼。
主卧的装修极尽奢华,西洋的席梦思大床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白秀珠脱下王昆沾了寒气的大衣,挂在红木衣架上。她走到床边,顺势依偎进王昆宽阔的怀里。
哥哥白雄起被打成猪头的惨状,这会儿早被她抛到了脑后。
王昆当着下人的面打了哥哥,那是立威;
不然阿猫阿狗打上门来没个说法,以后在这地面还混不混了?!
可最后扔出的那五万块美金本票,却是实打实地给了她面子。
五万大洋啊!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多少人为了几块现大洋就能卖儿卖女。
王昆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这笔巨款砸在了白雄起脸上。
这既是买断了白家对她的控制权,也是在变相地告诉所有人:她白秀珠现在是王家的人,身价贵重。
“当家的。”
白秀珠仰起脸,桃花眼里满是感动。这回她是真的把这颗心,死死地拴在王昆身上了。
“你给我哥那笔钱,我替他谢你。”白秀珠的手指在王昆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王昆叼着雪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嫌给少了?”
“哪能啊。”白秀珠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
“你今天既给了他天大的好处,又当众折了他那文人的面子。
我哥那个人心胸狭窄,是个记仇的。
万一……”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透着真切的担忧:
“万一他将来拿着你给的钱,在南京那边真的跑通了门路,谋到了什么高官厚禄。
他回过头来记恨咱们,仗着手里的权势反咬你一口怎么办?”
王昆听到这话,夹着雪茄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白秀珠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总算是开窍了。
以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那点清高和白家的脸面。
现在她遇到事儿,第一反应已经开始站在王家的立场上考虑得失了。
这算是一只脚真正踏进了王府的门槛。
王昆满意地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力道不大带着点宠溺。
“行了,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透着股轻蔑:“你太高看你那个哥了。”
白秀珠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这天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二十年。”王昆弹了弹烟灰。
“大清早就亡了,北洋的那些老帮菜也早被人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现在的南京那是新贵的天下,讲究的是手里的枪杆子,是新式的军阀手腕!”
王昆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给白雄起的前途判了死刑:
“你哥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前朝的旧官僚,手底下没一兵一卒,脑子里装的还是那些酸腐的四书五经和拉帮结派。
现在去南京?黄花菜都凉了!”
他拍了拍白秀珠的肩膀:“位置就那么几个,狼多肉少。
就算他手里捏着那五万块大洋当敲门砖,顶天了也就是在哪个清水衙门里混个芝麻绿豆大的闲官。
想爬到能咬我的位置?他下辈子都没戏!”
王昆这番话说得霸气绝伦,又透着超越时代的毒辣眼光。
白秀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懂里面的门道,但看着王昆尽在掌握的笃定模样,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我听当家的。”白秀珠温顺地点点头,将脸深深地埋进王昆的颈窝。
……
第二天一早,王公馆的大门敞开。
张龙带着护厂队的弟兄们,已经把西洋大宅的里里外外接管得严严实实,明哨暗哨布置得滴水不漏。
王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护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王公馆从今天起,就是他王昆在北平明面上的大本营了。
至于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
王昆嘴角微微上扬。
那里是他自己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的,除了他自己和鲜儿,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金屋藏娇。
狡兔三窟。那座小院就是他在这四九城里体验生活的地方,谁也别想打扰。
“老爷,有客来访。”
张龙快步走上二楼,恭敬地汇报道:“是娄振华娄老板。带着厚礼,在楼下客厅候着呢。”
“让他等着。老子洗把脸就下去。”
一楼宽敞的会客厅里,西洋壁炉烧得正旺。
娄振华坐在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敢挨着半边。
他端着热茶,眼神却有些发飘,显然是还没从西郊仓库提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当他带着几辆卡车和几十号苦力,半信半疑地推开那座废弃仓库的大门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几百吨的美国最新型轧钢机床、高炉配件,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没有海关封条,没有火车托运记录,甚至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没有!
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震碎了娄振华的认知。
在这个年代,能绕过所有军阀和外国人的眼线,把这等国之重器轻描淡写地运进北平城。
这王昆背后的能量,绝对大得捅破天!
“娄老板,久等了。”
王昆穿着一身休闲的中山装,踩着楼梯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身后跟着白秀珠和苏苏。
“哎哟!王老板!您这话可是折杀我了!”
娄振华赶紧放下茶杯,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腰弯得极低。
他现在的态度,比在六国饭店时还要恭敬十倍。
从前只是把王昆当成个有钱的金主,今天他是真把王昆当成了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坐吧。”王昆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两女坐在自己身边,“货都拉回去了?”
“拉回去了!连夜拉回石景山了!”娄振华搓着手,激动得满面红光。
“王老弟,不,昆爷!
您这手段,我是真服了!五体投地!那些设备,都是最顶尖的好货啊!
有了这批机器,咱们的轧钢厂,在北方地界绝对是这个!”
娄振华比了个大拇指。
王昆点点头,懒得听他拍马屁:“设备没问题就行。之前咱们谈了个草案,现在具体谈谈股份的事儿。
我出设备出资金,占六成。你出厂房、出铁矿石和人工,占四成。
有意见吗?”
这要放在之前,娄振华心里肯定得滴血。
他辛辛苦苦守着石景山的铁矿石,人家一开口就要拿走大头,这简直是明抢。
可现在?
娄振华连个“不”字都不敢想!
他太清楚这六成股份买的是什么了。不仅是那些买不到的机器,更是买王昆这座能镇住各路牛鬼蛇神的靠山!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娄振华头点得像捣蒜,“六成是您应得的!只要厂子能开起来,我娄某人跟着您喝口汤都行!”
王昆满意地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行。既然股份定下来了,说说你的打算吧。这厂子开起来,准备先造什么?”王昆靠在椅背上问。
娄振华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昆爷,我实地考察过了。
现在各大城市的租界都在大兴土木,建洋楼、修马路。
对钢筋水泥的需求量大得惊人!
咱们有了这批轧钢机,第一步就主攻建筑钢材。我敢打包票,只要东西造出来,各大洋行绝对抢着要!”
娄振华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王昆接过计划书,连翻都没翻,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大方向对了就行。至于具体怎么造钢筋、怎么卖,他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管。
“行,就按你说的办。放手去干。”
王昆指了指坐在旁边的白秀珠和苏苏。
“不过,我先跟你交个底。以后这轧钢厂的董事会,老子是不去了。没那闲工夫。”
娄振华一愣,以为王昆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王昆接着说道:“这六成的股东权益,以后由她们俩全权代表。
厂里有什么重大决策、每月的账目流水、年底的分红,你不用来找我,直接来王公馆向这两位夫人汇报。”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娄振华张大了嘴巴。在这个男人当家做主的年代,把重工业大厂,交给两个娇滴滴的姨太太管?
这昆爷的心也太大了吧!
但他哪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两位夫人冰雪聪明,以后还请多指教!”
白秀珠和苏苏更是惊得面面相觑。
她们做梦也没想到,王昆竟然会把这么庞大的产业,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她们手里。
特别是苏苏,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婚后又有姐妹们宠溺,连账本都没见过几回。
这会儿听见自己要当轧钢厂的“股东代表”,惊得连连摆手。
“当家的,这……这怎么行啊!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会管什么轧钢厂啊!
你还是拍电报让左慧姐姐来管吧!”
王昆捏了捏苏苏的脸蛋,满不在乎地笑了:“怕什么?谁天生就会管厂子?
不识字就去学!账本看不懂,就雇个精通洋文的会计念给你听!
你是王家的女人,手里有钱有势,不懂怎么干,还不会怎么管人吗?”
他转头看向白秀珠。
白秀珠眼底虽然也有惊愕,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她出身官宦世家,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好胜心。
现在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执掌这么大的产业,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家的放心。”白秀珠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我和苏苏妹妹一定好好学,绝不让这厂子出半点差池。”
王昆看着干劲满满的两个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后院里的女人,就得给她们找点事儿干。
手里有权了有事忙了,就没那闲工夫成天争风吃醋、哭哭啼啼了。
至于厂子会不会被她们管垮?
王昆根本不担心。
娄振华是个精明的老狐狸,有他在前面顶着,这厂子亏不了。
就算真亏了,他王昆家大业大的,权当是花点小钱,给自己的女人们买个高级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