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耽搁不得,当日一早,穆玉茶就发了诏令,冀州瘟疫一事,由陆执全程负责,即刻出发。
没有留多少时间给陆执和穆玉茶温存,待收拾好东西之后,陆执骑着马,身后跟着穆玉茶专门调给他的人手,从南城门处准备离开。
这种紧急情况下,除了穆玉茶,还是有不少人来送陆执。
苏浔,陆二哥,刘术,文碎清还有石队长,均面容严肃的看着陆执。
“好好干,活着回来。”
此去冀州惊险万分,一切未知,没有人知道陆执是否能活着回来。
虽然陆执平时不干人事,但一想到他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无论是苏浔,还是刘术既然,都有些难过。
陆烨和杜恒之所以没有送别陆执,是因为陆执朝太子要了这两个人跟着他一起去冀州。
他们俩得跟着陆执去冀州干苦力。
但此等危情面前,没有一人退缩。
陆执一一抱了下每个人,等走到苏浔面前,抱着苏浔的时候,无人知晓,陆执面无表情同苏浔狠道:
“若陛下驾崩,我还未归京,想尽一切办法,毒死五皇子。”
苏浔顿时心惊胆颤的看着陆执,一时失语。
皇帝的死期将至,若他真的驾崩,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混乱起来,那时作为太子的穆玉茶和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四皇子成为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无人会注意到五皇子。
陆执便要苏浔趁此机会,在五皇子松懈之时,用毒酒毒杀他。
“毒死五皇子,我还你自由。”
说完这句话,陆执松开苏浔,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平静得仿佛刚才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的人不是他。
只留下苏浔手脚冰凉的站在原地,一时失了魂。
和其他人一一道别过后,陆执最后站在穆玉茶身前。
他最放不下的人,是穆玉茶。
纵然心里知道对方身边有无数高手护着,但陆执依旧不安心。
陆执站在穆玉茶面前,拉着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吹着暖暖,边吹边认真叮嘱:
“我不在的时候,殿下要记得好好吃饭,穿厚些,不要让自己生病。”
“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死不了。”
“还有,注意五皇子。”
从和穆玉茶在一起后,陆执不仅一次和穆玉茶提醒过,多注意五皇子。
陆执心里有些不安,关于五皇子,总觉得他一定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方能在原着中登上皇位,手中定然有些不为人知的筹码。
穆玉茶静静的看着陆执,认真的看着陆执陆执此刻脸上的表情。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护身符戴在陆执脖子上,低低的道:“这是我从寒潭出来时,祖父让人求来的护身符。”
“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得活着回来还我。”
见陆执将东西藏好后,众目睽睽之下,穆玉茶扯着陆执的领子,将他扯到身前,毫不遮掩的吻上陆执。
顾不得有其他人在,陆执很快抱着穆玉茶的腰身,紧紧回吻过去。
所有的不舍都落在这个吻里,无尽缠绵。
看见这一幕,在场所有人眼睛睁大,下一刻反应过来,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直到许久,陆执渐渐停下,双手捧着穆玉茶的脸,粗糙的指腹轻轻的帮他擦掉唇上的水渍,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执走了。
他骑马领着陆烨和杜恒,带着上百人的大部队,一路赶往冀州。
穆玉茶站在原地,身上披着厚重的白色大裘,身影无端寂寥。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连马蹄溅起的灰尘都平息后,右越上前道:“殿下,走吧,该回去了。”
朝中还有许多大事小事,还需要他去决策,难过的情绪都得收敛起来,没有时间深想别的。
穆玉茶知道,因为他是太子,他没有任性的机会,更无法抛弃这里的一切,跟着陆执一起去。
皇权成就了他,也困住了他。
太子眸子平静下来,所有情绪全部收敛好,没多久纵身上马。
“调离大批探子,让他们时刻注意冀州动静,一旦情况不对,立即将陆执带回京城。”
话落,太子策马离开,只剩下苏浔一行人。
待人走得差不多,文碎清才走到苏浔身侧,盯着他问:“大人方才同你说了些什么?”
文碎清注意到,自从陆执抱了下苏浔后,苏浔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应该和他说了些什么话。
“没什么。”
让他毒杀一国皇子这种事,哪怕连父亲,苏浔也不打算告知对方。
几人各怀心思的回城。
…………
陆执带着人一路风雨兼程,日夜赶路,终于提前了不少时间到了冀州。
彼时众人十分狼狈的骑马立于冀州城外,陆执对着守城的士兵亮出了他的身份凭证。
“是京城来人来救我们了!”
“快,快去禀告徐大人。”
“不对不对,徐大人病了,去找同知大人。”
不知是谁高声一声吼,原本死寂的冀州城瞬间活泛起来。
没多久,一个身体瘦长的男子带着官兵将城门打开,严格的检查过陆执的身份后,带着身后众人跪下恭敬一拜。
“微臣宁怀安代冀州全体百姓,感谢陆大人,感谢太子殿下。”
陆执隔着衣物将宁大人拉起身。
见陆执模样有些年轻,宁大人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有些失望。
他觉得朝廷可能将他们当成了弃子,才会派这样一个年轻,看着没有什么经验的人来。
心里失望,但宁大人面上未表现出来,而是恭敬道:“大人,下官已经备好洗尘宴,请您移步。”
陆执看着城内一片萧条的模样,脸色沉肃,哪还有心思吃什么洗尘宴。
他抬手制止:“ 那什么洗尘宴撤了。”
“本官来这里是处理疫情的,没空去参加。”
“宁大人,抓紧进入流程,现在麻烦你先同我说说城内情况。”
见状,宁大人连忙道:“瘟疫大概是十日前突然爆发的,不知源头在何处,当时城中的大大小小医馆里先后来了好几批同症状类型的病人。”
“起初症状都表现为咳嗽,高烧,因为现在是冬季,天气寒冷,患伤寒的人不算少,便无人重视此事。”
“直到后面人数越来越多,还有人出现了长脓包恶疮的可怕情况,医馆的人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上报。
在意识到此病具有严重的传染性时,徐大人并未轻言判定它是瘟疫。
但因知晓事情重要性,徐大人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派人封锁住城池,不允许城内任何人出去。
后面情况更严重,大夫们确定是瘟疫后,徐大人连忙派人通往京城上报此事,可惜不知为何,迟迟未得到朝廷的回复。
听到这里,陆执对徐知府第一印象还不错,他顺势问起对方:“徐大人如今在何处?”
“大人莫怪,徐大人整日游走病患之间,近几日也已经感染上了瘟疫。”
“若是这两日京城还未有人到来,城内百姓恐慌压不住,下官恐怕大家会涌到城门出,一拥而出。”
陆执理智又快速的分析,眉眼凝重的问:
“目前所有患上瘟疫的有多少人,可都有妥当的安置起来?”
宁大人:“主城内共四个区域,东南西北,东区那一处的百姓基本全部患上瘟疫,其他三个区的人倒是少些,暂时只有少数。”
“因为东区情况最严重,所以徐大人之前单独将东区分隔出来,一旦发现其他患病的百姓,全都统一安置到东区。”
“至于其他百姓,不允许出门四处乱窜,全部都躲在家里。”
闻言,陆执轻轻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个徐大人的确是个干事的,没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陆大人可要先去病人聚集的那处区域去看一下?”
陆执摇头:“暂时不去,现在让城内所有医馆的大夫过来,本官有话要交代他们。”
宁大人得了令,立刻让底下的人去将大夫们聚集在一起。
陆执同他们保持着些许距离,将预防瘟疫的一些手段先同这些医者说了一遍。
首先便是制作一批临时性口罩,降低大夫们医治患者时被传染的几率。
除了制作口罩外,还有消毒,消毒的话,陆执打算用生石灰和草木灰,先给空气杀一遍病毒。
而后是酒精,和患上瘟疫的人接触过后,用酒精搓手消毒后,防传染性会高很多。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酒精,但有许多度数低的酒,陆执当务之急还要先将这些酒提纯。
到时候城内所有地方以及患了瘟疫的百姓们住的地方,先撒一遍生石灰。
这两件事只能暂时有效的遏制瘟疫的传播,最重要的,还是寻求治疫方法,以及寻出瘟疫传播源头。
东边那边区域的患者多,定是那一片区域出了问题。
陆执当即安排杜恒和陆烨,让他们俩带着人去重点找寻原因。
陆执同两人嘱咐道:“瘟疫爆发点原因无外乎几种原因,你们首先重点排查一下那附近的百姓们饮用的水源。”
“其次是粮食,得检查一下是不是有没有老鼠。”
是不是因为老鼠携带了病毒而引起的。
陆执暂时就吩咐了这两处,其余的还得一步步的查。
除了查源头之外,让大夫们抓紧研究治疗瘟疫的药方子也势在必行。
陆执来冀州之前,太子已经抓紧让人从各地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明后天应该陆陆续续的会有人带来。
集众人良思,瘟疫的药方子应该能试出来,陆执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时间,控制瘟疫的大面积爆发。
一桩桩,一件件安排下去,很快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口罩做出来后,陆执先给自己叠戴了五个在脸上,将整张脸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才有了点安心的感觉。
宁大人看着陆执这番模样,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大人是个如此……如此……
宁大人词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陆执。
就是觉得对方既有胆量,但又胆小的荒谬感。
见宁大人脸色古怪,陆执倒是不怕他笑,清亮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口罩传出来:
“宁大人见笑了,只是本官尚未成婚,未当过新郎官,在京城还有心上人在等,没办法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人活着,才有无尽的机会。
陆执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陆执这样大方,方才带着异样眼神看他的人反倒唾弃起自己来。
陆大人还未成婚,竟还是不怕死的到了他们这处来处理瘟疫,实在令人敬佩。
其余人有条不紊的干起活来,让宁大人去收集生石灰后,陆执要了个安静的院子,开始尝试在里面将酒提纯成酒精。
宁大人见陆执在院子里一待就是整整一日,白天到了晚上,连饭都顾不上吃,他派人送了好几次饭,都被陆大人给婉拒了。
拒绝的同时,陆执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摸出在京城提前准备的干粮,就这样啃着吃。
不怪陆执如此小心谨慎,主要是他命就这么一条。
他要是一不小心没了,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个可恶的林致二号,林致三号的,趁着太子殿下成了寡夫,顶着一张和他相似的脸去勾搭太子。
一想到那种场面,陆执在冀州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在没有查清楚引起瘟疫爆发的原因之前,陆执不会吃这里的一粒米。
水他可以自己提纯后再喝。
陆执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小命的同时,一整晚都待在院子里,想法子将那些酒多次提纯,而后得到浓度比较高的酒精。
直到天亮,宁大人再去陆执所在的小院子里时,陆执从里面拿着酒精出来,他先往自己手心里倒了点,搓干净手指之后,心里才有了安全感。
宁大人找的石灰找得差不多,陆执又让人先紧着他的院子,四处都撒了些。
宁大人:“……”
他发现了,这位陆大人是真的很怕死,什么东西都得先用在他身上,别人都得往后挪。
但不知为何,宁大人反倒心安了下来。
既然这样一个怕死的人敢来他们冀州,就证明他一定会让自己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