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今晚睡得不太平稳,梦见了原剧情线的内容。
陆执梦见他和堂弟陆烨正在参加琼林宴,陆烨摘了园子里的一朵山茶花,正拿在手心里把玩着,下一刻听见太监高声喊:
“太子殿下到!”
听见这道声音响起,在园林内攀谈的学子们立即跪下,谁也不敢抬头看向来人。
陆执有点倒霉,和陆烨跪在了一起,下一刻有明显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这处走来,随后停在面前,凝视陆烨许久。
随后一道阴寒有威严的年轻声音在耳旁响起:
“捆了,送孤殿内去。”
话音一落,不知何时,从角落里钻出来几个宦侍,三两下的绕过陆执,一人手捂着陆烨的嘴巴,一人拿着绳子将陆烨捆住,而后光天化日之下,将人这样抬走。
人就这样眼睁睁的消失在陆执身前。
这个动作,真的很像抬猪。
“堂哥,我不想当泡芙! ! !”
陆执的梦里只剩下陆烨一遍又一遍的求救声,搅得陆执一晚上没有睡好觉,早上睁眼后,人还有些恍惚。
堂弟不想当泡芙,堂哥也不想当经验包。
洗了两把冷水后,陆执才清醒过来,洗漱完毕后,赶着去了宫门前等昨日殿试的结果。
昨日殿试后,官员们当晚抓紧将所有试题改出来,到了今日,会在太和殿前宣布名次。
天不亮就有人在宫门前候着,依旧是按照会试时的排名。
陆执站在第一位,长身玉立,轻阖眉眼,双手轻拢在身前,看着贵公子的礼仪做得极其到位。
实则谁也看不出来,借着宽大的衣袖,他正在猫猫踹手手的闭着眼睛睡觉。
站着睡觉,当代男大学生上早八时练就出来的过命绝技。
陆执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招瞒过了不少老师。
现在是早春四月,京城偏北方,早上冷风瑟瑟,十分冻人。
在冷风中,陆烨微微缩着脖子,十分敬佩的看着他堂哥站得笔挺矜贵。
堂哥不愧是从小就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的谦谦君子,这种能将人冻成狗的天气,他都还能维持着这样矜贵的气度。
陆执也冷,只是他会对自己催眠。
“睡着了就不冷了,睡着了就不冷了。”
自己骗自己还是有用的,起码在宫人到来前,陆执混了个早觉,还做了个梦。
就是这梦是个噩梦,主角都是他那个可怜的堂弟。
陆执抬头,准确的朝着陆烨投去同情的一眼。
正好看见陆执的眼神,陆烨有些摸不着头脑,单纯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后,朝着陆执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
天色微亮,有宫人将宫门打开,引着陆执他们到太和殿前,白玉阶下。
直到时间差不多,到了放榜的时候,宣致官立于高阶之上宣读总制,全场跪听:
“大历朝六十一年四月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话落,传胪官高声唱名,一甲三名连唱三遍,侍卫依次传呼:
“第一甲第一名,淮南郡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淮南郡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淮南郡人士陆执。”
听见自己的名字,陆执微松一口气,抬脚往白玉阶上走。
状元之位,陆执势在必得。
在现代时,他本就是以一省文科状元入的京大,考的恰好是历史专业,后穿到这个世界时,年仅五岁。
比同龄人多出一个世界的记忆,又知道诸多学习方法,还因为知晓剧情的缘故,比别人更加勤奋努力。
这个状元,本就属于陆执。
鼓声奏动,陆执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缓的踏上阶梯。
有人在底下轻语:“状元郎这心态,真是稳当得可怕。”
旁人得知自己成了状元,即便性子再平稳,也多少会从动作中表露些情绪来。
但陆执,他们瞧着对方连上台阶的动作不缓不慢,十分的稳当,姿势还很潇洒好看。
陆执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有没有人看出他脚麻了,有些走不动路。
方才在宫外站着睡得太久,手脚没有活动着,现在僵僵的,麻麻的,陆执有些找不着自己的腿在哪里。
陆执被传胪官引至御道左跪下,稍后些的位置,没多久跪下了榜眼和探花。
值得一提的是,榜眼是个五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头,一把年纪了,下跪的时候,腿脚不够灵活稳当,险些一头栽到陆执旁边。
亏陆执动作灵活的扶了一把老人家,才叫他没磕个头碰血流。
探花叫苏浔,字谦和,是苏丞相之子,外貌出众,在原剧情里,是陆烨的男人之一。
陆执没关注苏浔,跪直了身体,微仰下颌,露出弧度圆润好看的喉结出来,眸色黑亮,此刻正盯着太和殿三个大字看。
心里想着等晚些时间在琼林宴上,他得站得离陆烨远些。
陆烨可以出事,他不行。
毕竟陆执比较爱自己。
原文中有好几处剧情,就是因为陆烨有些在意他这个堂兄,叫其他人见了吃醋,所以千方百计的找陆执的麻烦。
将原剧情中长得白白嫩嫩的堂弟肤色操练成如今略有男子气概的小麦色,已经是陆执身为陆烨堂哥,趁着他良心还在时,干的好事。
他想着,陆烨都变成这样了,如果别人还下得去嘴,多少有点说法。
一不是变态,二就是禽兽。
实在不行,那就是陆烨的命。
陆执想了一遭问题,等回过神来,发现暗中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视他,他顺着看过去,恰好对上苏浔的视线。
陆执:“……”
陆执眉骨微蹙, 眼神不善的看回去,这人盯着他看是怎么个意思?
这个黏黏糊糊的眼神,是想暗杀他吧!
陆执唇角含笑,心思百转千回,仔细的想了下,他早上应该没和陆烨太过亲近。
还看!
陆执警惕着,不动声色的往前跪了跪,连自己的衣角都悄悄的拢到自己身侧,不让姓苏的触碰到一点。
变态别来沾边。
良久后,苏浔才从陆执身上收回目光,眼角带着点隐秘的笑。
传唱完一甲,恭敬的听完训诫后,状元,榜眼,探花起身立在一侧,等所有学子的名次都被传完,才能退下。
稍后还需要换上衣服,骑着高头大马绕着京城游行,叫京城的百姓们看一看今朝学子们的风采。
传名的同时,有官员快马至长安街南门处张贴皇榜,上面赫然列了所有人的殿试成绩。
南门前提前站满了前来观榜的老百姓,皇榜一出,众人目光被高高位于榜首的陆执二字吸引。
人群开始喧闹起来,高声谈论:
“状元郎,陆执!”
“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这人之前好像也是会试的会元。”
陆家有人在附近等着看榜单,不由得高声道:“何止,他还是淮南郡的解元,以及县试,府试,院试的头名。”
有人一惊:“那这这,他岂不是六元及第! ! !”
毕竟是小说世界,六元及第没有现实世界那样困难,京城的百姓们之前也见过,并未引起十分大的轰动。
没多久,新朝学子游街开始,仪仗开路,鸣鼓开道,带刀兵侍护行。
陆执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红色的状元袍,头戴簪花,五官出色俊美,单手扯着缰绳,行在队伍的最前面,探花和榜眼落后他几步。
最后面是其他上了榜的新科学子,但没有一甲的三人出风头。
长安街道早已被清出一条主道,京城百姓夹在道路两侧,看见容颜出色的状元和探花时,纷纷热情欢呼,将手中的瓜果和鲜花丢出去。
面对大场面,陆执一直怪会装模作样,腰腹挺直,肩背挺阔,轻敛浓墨星眸,气质恰如清风冷月。
他不笑时模样有些冷淡,但笑着看人时,天生一双含情眸,眸色含情,看谁都像看情人,十分深情。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状元郎,比那探花生得还要出色。”
陆执对着人群颔首,一侧头,恰好看见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果子砸过来,陆执眸色一凝,唇角笑意微滞,不着痕迹的躲了躲。
下一刻,那果子便落到了探花苏浔的身上,砸了他一脸的汁水。
后面的路上,若是砸来的是花,陆执便坦然受着鲜花入怀,若是某些有点像凶器的果子,他便假动作似的躲开。
最后东西全部砸在没有任何防备的苏浔身上。
待游街结束时,状元郎身上花香扑鼻, 风采依旧,榜眼老大爷没有多少人关注,探花苏浔则眼也青了,头也肿了,眼冒金星的踉跄了几步。
等游行结束,陆执目光清正的关心了苏浔两句:“苏兄,你没事吧!”
连声音都好听得似梵梵仙音,透着珠玉相碰时的清脆干净,不似凡尘人。
苏浔瞬间痛感散了大半,颇有些踟蹰的回应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不碍事。”
“许是今日百姓们太过热情,才变成了这番模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队伍里就他一个人被砸成这样,但能得到陆执的一声亲切问询,苏浔觉得脸上的痛感也不是很明显了。
游行结束后,诸位进士连忙回家洗漱一番,换件衣服后,还需要去参加琼林宴。
历代琼林宴本该是张贴皇榜的第二日才举行,但近两年可能是因为不太管事的原因,这一场盛会,便办得极其敷衍。
和陆执梦境里的场景一模一样,琼林宴举办在皇家园林内,露天席地的地方,陛下没来,来了一些六部的大人和会试主考官。
学子们都已到齐,丞相大人苏和起身:“陛下今日有事,无法出席,今日就由我和几位大人暂代宴会。”
“大家不用拘谨,今日当作一个普通的宴会,聊些寻常有趣的事情便好。”
“园中有花匠培育了不少花,感兴趣的话,可折花簪上,不失为一件风雅趣事。”
丞相大人都这样说了,有学子还真的放松下来,开始在园内四处走动,开始赏花交友。
为了提前避开陆烨,陆执特意寻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上,安静的坐在那里吃茶赏花。
园子里的花太多,虽然现在不是有些花种开花的季节,但得益于花匠培育得用心,倒是四处繁花盛景,十分漂亮。
陆执还看见了太子穆玉茶最喜欢的山茶花,也不知太子为何独爱此花,陆执不由得细细凝视了许久园内的山茶花。
身为新科状元 ,哪怕陆执刻意低调,场中终究有不少人暗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凝视山茶花许久,有学子便大着胆子,上前折了一朵红色的山茶花,手中拿着花,走到陆执跟前。
正在同人说话的陆烨不知何时停了动作。
陆执一个晃眼,眼前就多了一朵花,瞳孔微缩,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有人要害他!
“陆兄,我见这花颜色艳丽漂亮,你容貌出色,同你最是相配,故折了一枝赠你。”
“你若是不嫌弃,可愿同我交个朋友?”
“我姓杜,叫杜恒,字子若。”
原来这位就是全文中那位给主角和他男人打事后洗屁股的洗澡水的全文第一舔狗杜兄。
字子若,草字头辈的,怪不得命中带绿。
陆执眸子微垂,不经意间将这要命的山茶花给推出去。
“杜兄言重,我觉得这花该有更合适它的人在,怎能赠我?”
两人正推拒着,下一刻听见有太监高声道:“太子殿下到!”
这话一出,方才还喧闹的众人当即静了下来,未看见太子,一个两个的,十分自觉的跪在地上。
陆执也随着跪了下来,眉眼放松的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花推出去了,且陆烨也不在他身旁。
一会儿,他这里就是整个场地内,最安全的角落。
但人最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陆执刚眉眼舒展开,下一刻耳边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堂哥。”
是陆烨那阴魂不散的小兔崽子。
兔崽子有些高兴的压着声音喊了陆执一声,趁别人不注意,还朝着陆执的方向挤了挤。
陆执耳朵自己有想法的耷拉下来,稳稳屏蔽陆烨的声音,跪在地上,揣着自己的手,充耳不闻。
“我给你摘了朵花。”
陆执无由来的眉心跳了两跳,这下装聋作哑,也不太行了,没来得及看陆烨给他摘的是什么花,那花已经塞进了他手里。
要命的是,陆执听见了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脚步声。
穆玉茶来了。
一双暗色的靴子,十分有压迫感的停在陆执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