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走过去,用手一推。
基座上那块鳞片状的石头陷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
祭坛后方的神像脚下,一道隐蔽的暗门缓缓浮现。
暗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显然有人刚刚从这里钻进去。
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伴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腥臭味和隐隐约约的咒语声。
陈阳推开暗门,一道向下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石阶极陡,每一级都很窄,只容得下半只脚掌。
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的冷光比穹顶中的更加幽暗,在石阶上投下重重阴影。
石阶上的青苔被踩得乱七八糟,新鲜的脚印重叠在旧的痕迹上,一直延伸到下方深处。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窟,面积比上方的穹顶还要大上一圈。
地窟的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上矗立着相应的石笋,在幽暗的光芒中像是某种巨兽的獠牙。
地窟中央有一口直径约三尺的泉眼,泉眼中不断涌出浓郁的灵气,在空气中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雾霭。
灵雾在泉眼周围翻滚涌动,将整个地窟都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氤氲之中。
仅仅是站在灵雾中,陈阳就感觉全身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
丹田中的真元湖微微荡漾,像是在回应这股浓郁到近乎奢侈的灵气。
陈阳瞳孔微缩,这是……
灵泉?!
据说,灵泉乃是地下灵脉出口,无论放在何时何地,都是最珍贵的资源。
灵泉能够释放大量灵气,只是其珍贵之一。
更重要的是,灵泉之下必有灵脉,而灵脉则是宗门基石。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陈阳也只在天枢宗送来的典籍中看过。
本以为在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的今天,这种天生宝地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没想到,在东南亚这种偏僻之地,竟然发现了一口灵泉。
怪不得黑骨宗能够将那等邪修聚集在一起,原来全是因为这口灵泉。
陈阳猛地抬头看去,却见灵泉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形成一道类似聚灵阵的法阵。
而法阵正中,盘膝坐着一位枯瘦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雪白的长发和胡须如同枯草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一张苍老到近乎骷髅的面孔。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风干的尸骸。
但在这副枯朽的外表之下,一股庞大而邪异的气息正在缓缓运转,像是一条沉睡的蟒蛇盘踞在他的丹田中,随时可能睁开眼睛。
之前逃跑的黑袍长老正跪在旁边,额头贴着地面,对着那道老者拼命磕头。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用棉语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陈阳勉强能够听懂,大概意思是外面来了强敌,上面的人全死了。
而那位老者,正是黑骨宗宗主。
砰砰砰!
那位黑袍长老还在不停的磕头,他每磕一次头,额头就在石板上撞出沉闷的回响,并渗出一丝鲜血。
鲜血顺着符文的纹路,向着阵法中心流淌,最终在老者身下汇聚。
老者枯败的皮肤,逐渐泛起一抹红色, 一根根血管,如同横亘的蜈蚣,慢慢凸显出来。
陈阳惊讶的发现,老者正在疯狂汲取灵泉中涌出的灵气,而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速度之快,竟然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发出低沉的风啸声。
下一刻,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两团幽绿的火光,在眼窝中跳跃燃烧。
幽绿的火焰照亮了他枯槁如骷髅的面孔,在颧骨和眉弓下方投出深黑色的阴影。
他从灵泉旁缓缓站起,身形比陈阳预想的要高大得多。
盘膝坐着时只是一具枯瘦的尸骸,完全站直后身高接近两米。
雪白的长发垂落到腰际,发梢沾着地上的灰尘,每一根头发都像枯草般干涩。
他看着陈阳怔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混着金属般的颤音,在地窟中回荡时如同一群蝙蝠在岩壁间乱撞。
陈阳没有废话,飞鹤剑从掌心飞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取老者咽喉。
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剑啸,地窟中的灵雾被剑风劈开一道笔直的通道。
老者体内涌出大量暗红色邪力。
那股邪力浓稠如血浆,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光盾,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
飞剑斩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回荡的余音,震得头顶的钟乳石粉末簌簌落下。
光盾剧烈震颤,鬼脸的五官扭曲变形,但没有破。
陈阳心念一动,飞鹤剑剑光大盛,连斩三击。
第一剑劈得光盾向内凹陷,第二剑在鬼脸上斩出一道裂痕,第三剑直接将鬼脸连同光盾从中劈开。
碎片化作无数暗红色的星点,消散在空气中。
老者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双幽绿的火焰眼没有任何波动。
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十根手指的指甲漆黑如墨,翻飞间带出残影。
“万邪归宗。”
灵泉中涌出的灵气被邪功牵引,化作数十条暗红色的触手朝陈阳缠来。
每条触手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扭曲的鬼脸,张开无声的大口。
触手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坚硬的岩石像黄油一样熔化,淌下暗灰色的岩浆。
陈阳手掐法诀,飞鹤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震颤,从一道青光分化成三道。
三剑交叉斩落,将冲在最前的数条触手齐齐削断。
触手断裂的截面喷出浓稠的黑液,溅在岩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那位老者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个机器,将积攒多年的邪力源源不断注入灵泉。
每斩断一条触手,就有两条新的从灵泉中涌出,前赴后继,一层接一层地缠绕上来。
触手表面的鬼脸在邪力灌注下变得越发狰狞,无声的嘶吼让整个地窟的空气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