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核心没有声音。
极速下坠中,林清瑶听不到耳边的呼啸,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因为兴奋而逆流。
“轰!”
她不是轻飘飘落地的,而是像一颗陨石,狠狠砸进了心阙城正中央的广场。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掀翻了方圆百丈内的青石地砖,烟尘尚未腾起,一股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便先一步传开。
林清瑶双膝微屈,落地瞬间并没有起身,而是猛地将双掌拍向地面。
紫色的雾气并非飘散,而是像找到了泄洪口的高压水流,顺着她手臂的经脉疯狂注入地底。
原本刻画在广场上的鲜血阵纹,被这股霸道的毒劲强行冲刷、覆盖。
不过眨眼间,地面上便被蚀刻出一道道还在冒着黑烟的“逆生药纹”。
“起。”
她低喝一声,指尖在虚空一勾。
这一勾,勾动的不是灵力,而是她藏在鞋底缝隙里的、一路走过枯林时沾染的死灰。
那些灰烬里混杂着极微小的魂毒孢子。
孢子遇血即炸。
广场九座高台上,那具属于云虚师叔的干枯遗骸突然剧烈颤抖。
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猛地溢出两行浓稠的绿色毒浆。
毒浆顺着尸身流淌,瞬间反向包裹住了高台下的阵基火焰。
只听一阵密集的爆裂声,围绕在广场周围叩拜的数百名狂信徒,手中的骨灯齐齐炸碎。
飞溅的骨茬如同弹片,收割了一片惨叫。
同一时刻,心阙城南门。
喊杀声被隔绝在厚重的城墙之外,但城门口的空气却凝固得让人窒息。
沈渊站在尸山血海之前,面前是三名身披红袍的巫王教长老。
他们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周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血色光罩内——那是号称能硬抗千斤闸坠落的“血罡罩”。
死士手中的破阵符箓贴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激不起。
“玄冥帝,别白费力气了。”为首的长老阴恻恻地笑,“除非你能把这天捅个窟窿,否则……”
沈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玉瓶,动作慢条斯理,像是要喝口水润喉。
瓶塞拔开,他仰头将几粒漆黑的药丸倒入口中。
这不是补药,是剧毒。
药丸入口即化,沈渊的脖颈处瞬间暴起几根青黑色的血管,那是毒劲在疯狂冲击他的肺腑。
他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向前迈了一步,对着那光罩最薄弱的连接处,轻轻咳了一声。
“咳。”
这一声极轻,却喷出了一团淡若不见的灰雾。
灰雾没有被风吹散,反而像是有灵智的活蛇,顺着空气的流动,精准地缠上了其中一名长老刚刚被流矢擦伤的手背。
伤口极小,甚至没怎么流血。
但那长老的脸色骤然惨变。
“这毒……”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那灰雾并非外毒,而是引子,瞬间引爆了他体内修炼多年的蛊毒反噬。
“咔嚓。”
完美的血罡罩,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沈渊手中的长刀在这一刻亮起寒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指挥,身后的一千死士如饿狼扑食,顺着那道裂痕狠狠撕咬进去。
与此同时,东侧隘口。
这里没有高手对决,只有最原始、最恶心的绞肉机。
“别停!退就是死!”
陈烈手中的巨斧已经卷了刃,他满脸是血,那是敌人的,也有战马的。
巫王教的狂信徒根本不怕死,他们把尸体堆成墙,一步步向隘口推进。
而真正要命的,是随着夜风涌下来的黑雾。
那是尸毒瘴气。
原本还在奋力挥刀的几名亲兵,突然扔掉兵器,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喉咙,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将军!马匹受惊,顶不住了!”
陈烈深吸一口气,那股腥臭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是林清瑶提到过的“尸瘴潮”。
“所有人,闭气!把盾牌竖起来!”
陈烈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
这是林清瑶临行前塞给他的,只说了一句:“见黑雾,撒粉。”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扬手,将那包灰白色的粉末迎着风撒向半空。
奇迹发生了。
那些粉末并没有被风吹散,而是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迅速吸附、凝结,竟然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的细网。
原本汹涌而下的毒流,被这张网硬生生截断在半空。
“果然是神医……”陈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中凶光毕露,“崽子们!这毒雾既然停了,那就该咱们砍人了!杀!”
西岭祭坛外围,废墟阴影中。
幽兰子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在她面前的第六根阵柱底部,赫然镶嵌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命契碑”。
石碑上流转的每一道红光,都是一条生魂。
而在那千百道生魂中,她感受到了那个熟悉得让她心颤的气息。
“师妹……”
那是一种被困在无尽痛苦中的哀鸣。
幽兰子想要伸手去拔那块碑,可手刚触碰到碑面,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便将她枯瘦的身体狠狠弹飞,撞在后方的断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死局。
这根柱子,是用药宗百名弟子的残魂做燃料烧起来的。
“我不信这邪!”
幽兰子
“借命续引!”
她将舌尖血喷在掌心,飞快画出一道古老的符咒,随后狠狠按在自己的眉心。
意识瞬间被强行拉入石碑内部的混沌空间。
在一片漆黑中,她短暂地接管了师妹那缕残破的意识。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一段来自于巫王教核心的绝密信息上。
“……本体苏醒……需……活体药王心……为祭……”
幽兰子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
不仅仅是血脉,他们要的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活生生的心脏!
“丫头!别去!”她对着心阙城的方向嘶哑地喊了一声,可声音太小,瞬间被风声吞没。
心阙城,中央神殿。
林清瑶站在满地碎裂的骨灯中央,面前是那九十九级通往神座的台阶。
台阶尽头,赤焰大祭司终于转过了身。
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了一张令人作呕的脸——半边是人脸,半边早已腐烂见骨,无数细小的红色肉虫在腐肉中穿梭。
“你来了。”
赤焰大祭司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我的……钥匙。”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
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芒从远处飞来,没入她的指尖。
那是药灵沉睡前,留在她体内的一丝“守心印”的残余力量。
就在这缕力量归位的瞬间,一段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个雨夜。
百年前的药宗废墟上,一个身穿红袍的男人,从一具女尸的腹中,硬生生剖出了一个尚未成型的光团。
那是药王转世的灵胎。
男人将灵胎封入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体内,用秘法将两者强行融合。
那个女婴,是她。
原来所谓的“药王血脉”,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容器。
她林清瑶这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场献祭而存在的零件。
“你看,你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赤焰大祭司张开双臂,腐烂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把你的心给我,神就能降临!”
林清瑶看着他,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看穿了所有戏法的魔术师,正在看着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广场,“我确实不是来阻止仪式的。”
林清瑶缓缓抽出腰间那把用来剔骨的骨匕。
匕首的锋刃上,闪烁着蓝汪汪的毒光。
“我是来完成它的。”
话音未落,她反手握刀,没有丝毫迟疑,对着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雪白的长裙,顺着刀柄滴落在脚下的阵纹中心。
赤焰大祭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化作狂喜。
可是,他并没有看到,林清瑶握刀的手指,微微向下压了三分,避开了真正的心脉,却刺破了那个封印着“焚情火种”的窍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