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们手底下真有两下子,哪怕背后真藏着什么背景,他只需推个干净:“我不知道啊!”
再把林团长这张虎皮抖一抖,谁能奈何得了他?
最关键的是,对方始终没亮明身份,他确实一无所知。
万一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他头上。
这么一想,李德财的心反倒沉了下来:“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硬扛到底了?”
苏墨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从头到尾,我们不都讲得明明白白?这事,我们管定了。怎么,这话还要再问一遍?是真没听清,还是装听不懂?”
李德财的脸这回彻底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赤裸裸地讥讽他听不懂人话,太扎心了,更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
围观的人群里,好几个人差点笑出声,还是头一回见李地主被呛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陶家人被苏墨和魏大勇护在身后,随着双方你来我往的交锋,心也跟着一紧一松,忽上忽下。
既怕自己一家的命运就此断送,又担心两位出手相助的年轻人安危;偶尔对方语气稍缓,又悄悄松一口气。
说到底,五味杂陈,哪样情绪都逃不掉。
李德财终于亮出了底牌,手一探,一把手枪赫然攥在掌中,枪口直直指向苏墨。
他不再压着火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冲两人低吼:“最后通牒!现在退开,还来得及。再不走,死了可别怨我!”
“再能打又怎样?快得过子弹?敢跟我对着干,下场只有一个,横着出去!”
苏墨和魏大勇对视一眼,心里顿时透亮:原来他迟迟不肯收手,凭的就是这把枪。
寻常情形下,子弹确实比人反应快,枪法准的人,单枪就能镇住一整片人。
可眼前这李德财,握枪姿势僵硬,枪口晃动不稳,瞄准时连手腕都在发颤。
一看就是勉强会扣扳机,离“枪法好”三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掏枪,八成就是吓唬人的。
他带来的人立刻围拢过来,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四周百姓怕遭池鱼之殃,纷纷后撤几步;胆小些的,直接缩进了自家院门后头。
陶家人这会儿心跳都快顶到喉咙口了。
他们就站在苏墨身后,万一枪走火,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可让他们转身躲进院子?不行,把拼死护他们的恩人独自留在枪口下,他们做不出这种事。
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乱了阵脚,陶二林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默默望着苏墨和魏大勇,满眼焦灼。
不少围观群众,目光里已满是惋惜。
若不是顾忌李德财事后秋后算账,早有人喊他们快走。
陶家的事,本与他们毫无瓜葛,犯不着拿命去填。
再说,两人年纪轻轻,往后日子长着呢,真栽在这儿,太不值当。
几名警卫员再次往前挪步,却被苏墨一个眼神拦住。
用不着他们插手,李德财那边,不过二十来号人,真正有威胁的,只他一人一把枪;其余人,此刻不必露面。
魏大勇侧头看向苏墨,眼神里带着询问:我能掏枪吗?
此前苏墨叮嘱过,非万不得已,不得轻易亮出配枪。所以他得等个示意。
苏墨极轻地点了下头,对方都把凶器端出来了,他们还藏着掖着,岂不是示弱?
魏大勇立刻会意,转脸盯住李德财,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哟,手枪?怪不得腰杆挺得这么直。”
“可你咋就认定,只有你手里有家伙,别人就空着手呢?”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抬,“咔哒”一声,一把乌黑的手枪已稳稳握在手中,枪口不偏不倚,正对李德财眉心。
“瞧,我也有一把。”
李德财瞳孔骤缩,这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原以为枪一亮,对方必退;就算硬撑,他也敢当场结果他们,把明年今日变成他们的忌辰。
谁料对方竟也掏出一把枪,局面一下子翻了过来。
他心头一慌,但很快稳住。
细看魏大勇持枪的手势、瞄准的姿态,跟自己半斤八两,都是粗通皮毛,谈不上精准。
更何况,自己这边二十多号人,真要齐射,火力绝不会吃亏。
魏大勇正是有意如此,故意露出生疏姿态。
从李德财拔枪那刻起,此人便已不在活口之列。
准确地说,早在听说他强抢民女、横行乡里时,他就已被判了死刑。
原先留他一命,是顾虑现场百姓太多,怕当场动手惊扰众人。
如今他动了杀心,那就再无周旋余地,只能当场了结。
围观人群见双方都亮了枪,心里多少有了准备。
今天若真有人倒下,大家也不会吓得失魂落魄。
魏大勇手指虚搭在扳机上,枪口微微晃动,却始终没离开李德财胸口范围。
李德财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冷了下来:“好,看来你们是冲我来的。既然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废话不用再多说,你们不走,我也不会退。”
“谁活着走出去,各凭真本事!”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
今日,只能有一方站着离开。
魏大勇点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正合我意。像你这样的人,撞上了,就没放过的道理。”
“坏事做绝,迟早遭报应。今天倒下的,只会是你。有遗言,趁早交代给身边人,免得一会儿连句话都留不下。”
李德财听了,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你们真当自己能毫发无损地走出这道门?”
“依我看,倒该趁早交代后事,年纪轻轻,偏要插手不该碰的事,命没了,连句遗言都不留,家里人连你咋死的都不知道,岂不冤枉?”
若是真因多管闲事送了命,消息传回老家,家人怕是刚抹完泪,转头就要骂上几句:好端端的,逞什么英雄?
这话字字带刺,直往人心窝里扎。
苏墨接得干脆:“李老爷不必费心挂念,我家里人清楚我是在替乡亲们除害,只会为我挺直腰杆。”
“听说您府上妻妾成群,儿女也是一大堆,若哪天您不在了,没留下一句交代,那万贯家产,不知会落到谁手里?”
“更难说,您灵前香火未冷,底下人是忙着披麻戴孝,还是忙着翻箱倒柜、争房抢地,早把您忘在脑后了?”
句句诛心。
李德财最在意什么?无非三样:家底厚不厚、身后事体面不体面、有没有个靠得住的儿子承继香火。
苏墨这番话,正正戳在他心尖最软、最怕碰的地方。
他确是姬妾满院,儿子生了一串,可身子硬朗的几个,把他的骄横跋扈学了个十成十,比他还横;真正出息的那个,却自小病歪歪,咳一声都像要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