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斯公爵听到这话,当真是五味杂陈。
他从诺兰的话里,听出了两层含义。
首先,帝国最强的主力军团之一,根本就不是对方认定的对手。
仅仅只是道路上的一个阻碍。
其次,“摧毁秩序世界的罪恶”,从他的话语来看,正是源于帝国。
“你……有什么证据?”
科恩斯公爵的声音沙哑。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任何事。信不信由你,与我无关。”
“不论如何,我都会继续我的行动。”
诺兰看着他。
“但你还有选择。停止一切敌对行为,并为我的行动提供支援,我可以不消灭你们。这包括罗文堡的守军,和你的舰队。”
见科恩斯公爵脸色一变想要开口,诺兰直接打断了他。
“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你的立场和骄傲。”
“无需将这理解为投降,就当是……给盟友认个错吧。”
“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你们既然认输,给我们提供足够的补给后,我自然会放你们走。”
“你在乎的家族地位和实力,都可以得到保存。”
这句话,成了击穿科恩斯公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刀。
“盟友……吗?”
在科恩斯看来,作为胜利者,诺兰没有立刻把他们赶尽杀绝。
他无所谓自己看法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自信。
这个年轻人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科恩斯公爵环顾四周,城墙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卷过去,带着焦土和雷烧过的味道。
西北角的兵营已经没了声响。
街口插满黑底红剑旗,西城的废墟诉说着这一切并非幻梦。
再往南,两座银色的巨塔静静悬在天上,塔下的舰队一艘都没有动。
三天里,罗文堡靠着城墙、街垒和工事,一寸一寸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具备完全战争能力的要塞。
现在仗打完了,能站着的人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不再被压制的城防军被动地接受着已然战败的苦涩事实,呆站着。
科恩斯公爵也没法责怪他们,因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诺兰也在看这座城,但他的目光早已飘向更北边。
他要的东西,本来就不在这座城里。
科恩斯公爵喉咙里像塞着一颗【超重力球】,发不出声音。
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如果帝国真的有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荣誉感,正在一点点崩塌。
军人悍不畏死,可人只要还有一口气,谁又真的想死。
何况他是一族的族长,更是有无法割舍的血亲重任。
族长不只是一个头衔。
它意味着几万人的生计,几十座城的租税,还有一整套不能断在他手里的传承。
只是他不太明白,诺兰提出这个条件的动机是什么。
从之前的行为来看,诺兰不像是那种会放虎归山的慈悲性格。
这个时代的纷争,说穿了无非掠夺与利益。
如果诺兰所言为真,那他打的这场仗,就是一种名为“正直”的抗争。
诺兰此刻的承诺,像先古的贵族。
那个年代的人把战争视为验证自身所行之道的手段,为的是贯彻内心。
文献中,他们分出胜负后,赢的不必赶尽杀绝,输的可以体面离开。
这类故事他年轻时也听过,当时只当是史观对过去那个失落时代的美化。
难道,这份纯粹,就是他在本源之路上走得如此之远的原因吗?
他的目光低垂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诺兰眼中的真诚。
“此话当真?”科恩斯公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能保证我的手下和舰队,建制完整地离开罗文堡?”
“建制完整我不能保证。但你们想离开,不会受到任何阻拦。至于你们去哪,我不干涉。”
诺兰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
“骗你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彻底消失。”诺兰用大拇指点了点远方的银色金字塔。
“最后一个问题。”科恩斯公爵看着他。
“请吧。”
“我想知道,摧毁秩序世界的罪恶……是怎么回事?”
诺兰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松了口。
“我得到了……嗯,可靠的情报。”
“寂灭教派和‘暗流’沆瀣一气,会在下一次魔力之月薇尔斯满盈之刻举行一场邪恶仪式,让它坠落在沃恩大陆。”
这个信息带给科恩斯公爵的冲击,甚至比他被诺兰击败时更大。
狂风军团长已经是帝国仅次于大帝本人最有权势的一批人之一,自然知道“暗流”的存在。
那是大帝本人的直属,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锋利尖刀。
科恩斯公爵的冷汗,刷地下来了。
寂灭教派和“暗流”走到一起,那背后是谁的意志,不言而喻。
可大帝怎么可能参与这种与自毁无异的行动?
他可是鲁斯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权力最强,很可能也是最贪恋权势的那一位。
一个把权柄攥了一辈子,甚至压制了母神教的宗教世俗历练个,完成了最终集权的人,会亲手把自己脚下的陆地掀翻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了地位和利益而挥剑的自己,还在荣光之侧吗?
想到这里,科恩斯公爵狠狠地咬了咬牙,抬起左手,握住了那只手。
诺兰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城头上早就围了很多狂风军团的军士。
他们没有听见两位指挥官的对话,只知道军团可能已经败了。
但他们的眼神中还有燃烧的火苗,还没失去军人的血性。
只要军团长一声令下,他们就将用生命贯彻狂风军团的军魂。
十几步外,林奇将【狂雷】抱在怀里,默然不语。
“收队。”
面对自己忠诚的手下,科恩斯只是挥了挥手。
“……属于我们的战争,结束了。”
很快,这道命令顺着魔法传讯传遍军团各处。
疾风之剑号的指挥台前,维克已经等了很久。
他以为会等来一道以身殉国指令,等来的却是这两个字。
“返航。”
这分明是承认了失败。
但不知为何,这位意志坚定的舰队指挥官,反而感觉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