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宫时，已是深夜。欧文伯爵亲自将他们送到宫门口。
月光洒落，将王宫的石墙染成银白色。诺兰的车队已经备好，常胜剑卫们列队等候。
伊芙琳走在诺兰身边，难得感慨了一句。
“没想到芙丽娜人还不错。”
诺兰目视前方，嘴角带笑：“我看你是被那些吃的收买了。”
伊芙琳瞪他一眼：“你管我？”
诺兰笑笑，没有再说。
薇薇凑过来，小声道：“诺兰，刚才谢谢你。”
诺兰看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那样介绍我。”薇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公主和伯爵面前，那样认可我。”
诺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已有侍者将车门打开，众人道别后鱼贯而入。
“诺兰阁下，请留步。”
正准备上马的诺兰停下脚步，转过身。
“欧文大人，有什么事吗？”
欧文站在月光下，那标志性的焰形纹身在脸上若隐若现，正是他叫住了诺兰。
“你对现在王国南北对峙的格局，有什么看法？”他走到诺兰身边，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表面上是问诺兰对形势的判断，更是想探究他下一步的打算。
而且特地选在晚宴过后，戒心最低的时刻发问，保皇派的掌舵人小手段也是一套一套的。
虽然十分欣赏诺兰，但没有因此盲从，尤其是在埃德蒙刚出了那事之后。
不过诺兰并不介意，欧文本就是他认可的合作对象，甚至对他这样的态度十分赞赏。
诺兰思索片刻，坦然道：“南北尖锐对立，北方军事贵族集团战力略胜一筹。但公主殿下是先君亲立的继承人，南方占据正统，民众支持度更高。”
欧文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国的中兴，大前提是统一。之后红城会议对南方和王室就是一个陷阱。唯一的途径，只有一战。”
欧文挑了挑眉。
“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知道红城会议？我记得这个消息并未公开。”
我去，不小心又说漏嘴了。
他想起来，这个时间点红城会议还只是南北方领导人的提案，具体执行还未落地，知道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哦，是公主殿下告诉我的。”
欧文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有追问。
“看来你是主战的一方。”他说，“不过有一点我不敢苟同。虽然我跟你一样不看好红城会议的结果，但现在得出结论，还为时尚早。”
诺兰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欧文见他思索，继续道：“开战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那些手握私兵的贵族们，事实上更乐于见到南北对立的局面。这样他们才能左右逢源，抬高身价。”
“既然你选择了我们，作为诚意的一部分，我也透露一下目前保皇派的状况。”
“我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诺兰微微眯起眼睛。
欧文看着他，缓缓道：“大致可分为三派。”
“保守派占半数以上。他们主张和谈，能接受一定程度的让步，只要保住自己的利益就行。”
“务实派，以南方军团军方将领为主。他们主张保持威慑，等待机会。但这些人大多不在王都权力核心，影响力有限。”
“主张主动出击，军事改革，彻底解决问题的激进改革派最少，政见也最受压。”
欧文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和公主，更赞成改革派的主张。”
诺兰继续沉默着。
上一世的结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北方贵族仗着优势军力，必然会在红城会议上狮子大开口。就算南方以大局为重，勉强达成协议，也没有强力的第三方监督他们履约。
公主殿下当时是孤注一掷进行了一次豪赌。
为了王国，她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让步，甚至不惜与克里特大公联姻，却依然没能逆转大势。
北方言而无信，王国最终陨落。
有些事现在没法说，但他知道，自己就是改变的契机。
他陷入沉思，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念头。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欧文见他思考也不着急，两人就沉默地站着。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直到伊芙琳的喊声猛地打断了诺兰的深思。
“诺兰！你们两个杵在那儿干啥呢！”
马车里，伊芙琳等了半天不见人，掀开帘子一看那两人也不说话就在那站着，顿时不满地喊起来。
诺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
欧文伯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怪我怪我，让夫人们等急了。”
他朝马车方向微微欠身，提高声音道：“抱歉，这就把诺兰阁下还给你们。”
马车里传来伊芙琳的声音：“混蛋人类，瞎说什么！什么夫人？人家还年轻着呢！”
诺兰无奈地朝欧文耸耸肩。
“她性子泼辣了点，欧文大人见谅。”
欧文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诺兰翻身上马，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欧文大人。”诺兰说，“虽然有些突兀，但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人。”
“哦？诺兰阁下推荐的，那我可得好好考量考量。是来自冷钢城的吗？”欧文顿时来了兴趣。
“不，”诺兰摇摇头，“其实这人您也认识，就是王都禁军总长利奥·艾斯伯格。”
欧文恍然，说：“原来是利奥总长，他的工作确实做的不错，我之前也向公主提议将他调至王宫担任亲卫队长。”
“这人是真正的将才，欧文大人。”诺兰摇摇头，“只当护卫太屈才了。我建议您考虑一下……皇家禁卫军的职务。”
“你和利奥认识？”欧文挑了挑眉。
“谈不上熟，”诺兰含糊地说，“但我能看出来他的志向并不在此。作为王立军事学院科班出身，他的军事能力远超治安和护卫所需。”
欧文想了想，点点头：“感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诺兰阁下，一路小心。”
诺兰向他致意，轻轻踢了踢马腹。车队跟着他们的领主缓缓启动，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想这么多干啥，现在有了自己的势力反而患得患失起来了？
未来怎么走，那不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开拓嘛。
有自己这个巨大的变量，还能让王国再次失败不成？
诺兰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欧文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那队人马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
月光下，他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良久，他转身，向王宫深处走去。
“明天一早，叫利奥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