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巴夫的雪停了,求婚作战会议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暂时休会——主要是因为路飞扛着那个被他塞得鼓鼓囊囊、形状诡异的巨大包裹,一溜烟跑没影了,扬言要去找“最棒的求婚礼物”。
“那个白痴橡胶船长……”山治叼着新点的烟,看着雪地上那一串欢快的脚印,嘴角抽搐。
“yoi,让他去吧。”马尔科推了推眼镜,蓝色的火焰在肩头跳跃了一下,“反正他最后肯定先到莫名其妙的地方,说不定比我们还先找到阿青妹妹。”
路奇站在稍远处,肩膀上的哈多利咕咕叫着。
他闭着眼睛,见闻色霸气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艾尔巴夫为中心,向着新世界广袤的海域蔓延、搜索。
他在捕捉那些极其微弱的、属于“鲜花岛”的独特能量波动——那种混合了蓬勃生命力、阵法运转以及……许多熟悉又“不应存在”的灵魂气息的波动。
片刻,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
“东南方向,约三天航程。”他声音平板,报出一个精确的经纬度,“磁场异常,有高级空间遮蔽阵法。是那里。”
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看向香克斯:“头儿?”
香克斯按了按心口,暗红色的发丝在海风中扬起,左眼的伤疤在雪后清澈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久违的、属于大海的豪迈,也藏着一丝更深沉的、近乡情怯般的复杂。
“走吧。”他说,格里芬在腰间轻鸣,“去见见……我们的小新娘,还有她准备的‘惊喜’。”
“噢——!!”草帽团一阵欢呼。
“去把阿青带回来!”这是乔巴带着哭腔的喊声。
“求婚!求婚!乌索普大爷的八千种计划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白痴,先把眼泪擦干净。”
“要你管绿藻头!”
“想打架吗卷眉毛!”
罗的“极地潜水号”,基德的“维多利亚朋克号”,红发海贼团的“雷德·佛斯号”,草帽团的“阳光号”,以及几艘临时征用的小型快艇,组成了一支规模不大但阵容堪称恐怖的舰队,浩浩荡荡又各自为政地,朝着路奇给出的坐标,劈波斩浪而去。
三天后,鲜花岛外围。
浓雾。
不是新世界常见的、带着雷暴或诡异海流的迷雾,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掺进了阳光和花香的乳白色雾气,温柔地笼罩着一片巨大的、轮廓模糊的海域。
即使是最先进的记录指针在这里也疯狂打转,见闻色霸气探入雾中,如同泥牛入海,只反馈回一片温暖宁静的空白。
“就是这里了。”路奇站在快艇船头,黑色披风在雾气中纹丝不动,“阵法很高明,不是暴力破解的类型。它在……邀请,或者说,筛选。”
“筛选?”卡库抱着手臂,方长的鼻子动了动,“只让特定的人进去?”
“准确说,是让‘心怀特定情感与记忆’的人找到路。”萨博站在另一艘小艇上,戴着礼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浓雾,“阿青留下的……是心之引路。”
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浓雾仿佛有生命般,开始流动、分散,在每艘船、每个小艇的正前方,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蔚蓝的海水和一片色彩绚烂到令人屏息的……海岸线?
没有犹豫,各船沿着各自面前的通道,缓缓驶入。
而当他们穿过雾墙,真正踏上鲜花岛的土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
洁白的沙滩细腻如糖霜,踩上去松软无声。沙滩后方,不是常见的椰林或礁石,而是一望无际的、高低错落、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花海。
彩虹玫瑰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彩虹揉碎了染就;月光铃兰在微风中摇曳,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幻听;
火焰鸢尾熊熊“燃烧”,却没有丝毫热度;冰霜蓝莲静静绽放在浅水洼,花瓣上凝结着真实的冰晶;
还有无数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幻花卉,挤挤挨挨,争奇斗艳,空气里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
更奇异的是,许多花朵和枝叶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融化的、薄薄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钻石光芒。
温暖如春的岛屿与晶莹的雪共存,构成一幅梦幻般的画面。
“雪?”娜美伸出手,接住一片从花瓣上滑落的、融化中的雪花,冰凉湿润的触感真实无比,“这里……下过雪?”
“是阿青小姐的力量。”罗宾轻声道,指尖拂过一朵半融雪中的深蓝色奇花,“她在告诉我们……时候到了。”
城镇坐落在岛屿中心偏东的平缓山坡上,风格各异但和谐融洽的木屋、石屋错落有致,屋顶大多爬满了开花的藤蔓。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也种满了鲜花。
但此刻,城镇里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不知藏在何处的鸟儿几声清脆的啼鸣。
安静得……有些刻意。
“分头找吧。”香克斯环顾四周,做出了决定,“这岛不小,阿青可能在任何地方。遇到任何情况……”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保持冷静。这既然是惊喜,就别被吓到。”
众人点头,很快各自选定了方向,散入花海与城镇之中。
罗没有跟随大流去城镇中心。作为一名医生,他几乎是本能地被岛屿西侧一片规划整齐、被低矮白色篱笆围起来的建筑群吸引了。
那建筑风格简洁、采光极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熟悉的消毒水与草药混合的味道——是医院。
他推开虚掩的栅栏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晾晒着各种处理好的药材,分类清晰,摆放整齐。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窗户明净。
罗走进去,走廊宽敞明亮,地面一尘不染。他推开一扇诊室的门。
诊室内的布置,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靠墙的巨大药柜,分门别类的标签是他父亲特有的、略显花哨的字体。
检查床旁器械台的摆放顺序,和他记忆中父亲的习惯一模一样。
甚至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药,也是白色城镇常见、他小时候总想偷吃却被父亲严厉制止的“宁神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
不可能……
是巧合吗?
还是……阿青当家的,根据他的记忆,完美复刻了这一切?
他抿紧唇,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走过一间间诊室、病房、处置室……越看,心越沉,也越惊。
细节,太多了。多到不像复刻,而像……真实存在了多年,一直被人精心使用和维护着。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后方小花园的门。他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药用植物,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别处寻找阿青踪迹时——
一双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在他惊愕的瞬间,用力向上一提!
“哟!罗!长大了嘛!还挺沉!”
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抖的、带着笑意的、有些沙哑的男声,在耳边炸响!
罗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画着小丑妆、咧着大大笑容的脸。
黑色的羽毛大衣,黑色的帽子,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促狭笑意的眼睛。
柯拉松。
活的。会动的。会说话的。正像扛麻袋一样,把他这个大活人扛在肩上的——
柯拉松。
“放、放我下来!”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挣扎,但柯拉松的手臂像铁钳。
“不放!你小子,来了我的地盘,不先打招呼就想溜?”柯拉松哈哈大笑,扛着他就往医院主楼走,“走!带你参观参观鲜花岛的医院!保证比你那什么死亡外科医生的破烂诊所强一百倍!”
“柯拉松先生!”罗又急又恼,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混乱,“你先放我下来!阿青呢?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阿青?哦,她啊,”柯拉松脚步不停,语气轻松,“去佐乌看毛茸茸了。怎么,你不想先看看你老爹的心血?”
罗的挣扎停了。
他趴在柯拉松肩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体温的黑色羽毛,鼻尖是熟悉又陌生的烟草与阳光的味道。
记忆里冰冷的尸体,绝望的痛哭,刻入骨髓的“白色城镇”的悲剧……与此刻鲜活的笑声,温暖的触碰,充满生机的医院,剧烈冲突,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父亲……的……”他喃喃重复。
“对啊!”柯拉松推开一扇办公室的门,把他“扔”进一张柔软的沙发里,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办公桌上,晃着腿,笑容灿烂,
“不只是医院哦。罗,你听好了——”
他凑近,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白色城镇——弗雷凡斯,整个岛,都被阿青那丫头,用某种不可思议的方法,‘保存’下来了。就在新世界某个超——级隐蔽的角落。你老爹,母亲,你妹妹拉米,还有好多好多的镇民,都好好地活着呢。”
嗡——!
罗的耳朵里一片轰鸣。他怔怔地看着柯拉松,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是认真的。
“真……的?”罗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比珍珠还真。”
柯拉松跳下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罗晃了一下,“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是不是感动得想哭?哎呀,男子汉大丈夫,哭出来也没关系啦,我又不会笑话你……好吧,可能会笑一下下……”
罗没有哭。他只是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灼热的急切。
“柯拉松先生,”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带我去看。现在。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柯拉松,“我必须先找到阿青当家的。我要带她一起去。这是……我们的家。必须和她一起回去。”
柯拉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带着欣慰和某种更深意味的笑容。
“行啊,小子,有长进。”
他揉了揉罗的帽子,“那就先去找你老婆吧。不过她去了佐乌,你得等等咯。走吧,我先带你在岛上转转,顺便……看看其他家伙的精彩表情,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