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回到十字公会时，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粉红色的羽毛大衣重新披上肩头，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每一根羽毛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酒红色的西装妥帖地裹着身体，领口敞开，露出蜜色的皮肤。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向公会主建筑的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壁炉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的酒气和烟草味。
多弗朗明哥在壁炉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将熄的炉火。
脸上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不见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着，脖颈侧的肌肉微微隆起。
阿青说，必须做到。
他答应了。
他的女人提出的要求，他不会拒绝。哪怕那要求意味着要把天捅个窟窿，要把这世界既定的棋盘彻底掀翻。
他答应了。
那就必须做到。
无论代价是什么。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拖沓，轻快，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雀跃。
巴基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抱着一柄剑走进大厅。
那剑通体流转着冰蓝色的柔光，剑身内部有点点星芒悬浮旋转，光带如藤蔓缠绕——是沈青给他的星辰剑。
巴基的眼睛亮得发光，嘴角咧到耳根。他用袖子一遍遍擦拭剑柄，又小心翼翼地将剑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打量。
手指抚过剑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嘿嘿……好剑，真是好剑……跟本大爷真是绝配……”
他喃喃自语，完全没注意到壁炉前那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
多弗朗明哥侧过头，墨镜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他的视线落在巴基手里那柄冰蓝色的剑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视线移开，重新投向壁炉里暗红的余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向下压了压，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披着粉红羽毛的、沉默的雕像。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克洛克达尔叼着一根新点燃的雪茄走进大厅，深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他看到多弗朗明哥，脚步顿了一下，雪茄在唇间转了半圈。
“回来了？”
老沙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低沉，没什么情绪。
多弗朗明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介于“嗯”和“哼”之间的气音，算作回答。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偏头。
巴基这才注意到大厅里多了两个人。他抱着星辰剑，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像是怕谁抢他的宝贝。
“呲哈哈哈！鹰眼！老沙！多弗朗明哥！你们看！这剑多帅！果然是只有本大爷这样的未来海贼王才配得上！”
巴基把剑高高举起，冰蓝色的光映亮了他那张小丑妆容的脸。
鹰眼米霍克从另一侧的走廊尽头出现。他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黑色劲装，黑刀夜背在身后。他没有看巴基，也没有看多弗朗明哥，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最后落在克洛克达尔脸上。
老沙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烟雾在晨光中弥漫，模糊了他半张严肃的脸。
“米霍克，”他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凝重，“接下来，恐怕没有你希望的平静日子了。”
鹰眼的视线很慢地从多弗朗明哥身上掠过。多弗朗明哥依旧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壁炉，只有肩头那件粉红羽毛大衣，在壁炉余烬的热气中，极其轻微地拂动着。
鹰眼的目光最终转回克洛克达尔脸上。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沉淀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平静。
“不会有多久了。”
他说。声音不高，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必然到来的事实。
多弗朗明哥闻言转过身。粉红羽毛大衣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划开空气。墨镜后的目光，在鹰眼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巴基怀里那柄冰蓝色的剑上停留了更短的一瞬。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大厅侧门。锃亮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带着某种决断意味的“咔、咔”声。
多弗朗明哥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的晨光里。
巴基抱着星辰剑，看着多弗朗明哥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
“那家伙……又怎么了？”
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怀里的剑上，脸上重新堆起痴迷的笑容。
“不管了！本大爷要去练习了！有了这把神剑，海贼王宝座唾手可得！呲哈哈哈！”
他抱着剑，蹦蹦跳跳地冲出大厅，朝着外面的训练场跑去。冰蓝色的光随着他的跑动，在昏暗的走廊里拖出一道流丽的尾迹。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噼啪”的轻响，彻底暗了下去。
克洛克达尔叼着雪茄，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天光开始浸染海平面。远处，十字公会的海贼们已经开始活动，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
鹰眼依旧站在原处。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多弗朗明哥离开的那扇侧门，又缓缓移向窗外巴基跑远的方向。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他胸口的那把十字小刀。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也转身离开了大厅。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走廊深处的阴影。
克洛克达尔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缓缓逸出，在玻璃窗上蒙上一层薄薄的、转瞬即逝的雾气。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