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未知岛屿港口,船舱。
沈青站在船舱中央,闭上了眼睛。
左手抬起,掌心向上。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左手无名指那枚白金色戒指上方一寸。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流转,与戒指表面那些细密繁复的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般的低微震颤。
戒指开始发热。不是烫,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暖意,从指环金属渗透进皮肤,顺着血脉向上蔓延。符文依次亮起极其微弱的金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萨博……)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同时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小心翼翼、精确地注入戒指核心的传送阵法。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来自灵魂层面的轻鸣。
戒指上的金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紧接着,船舱内光影扭曲。她的身形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从边缘开始迅速变淡、透明、消散。
就在她身影完全消失的刹那。
停泊在港口角落的单桅帆船,船体轮廓同样模糊了一瞬,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月光下的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革命军总部,萨博的房间。
萨博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电话虫。外壳被他握得有些温热了。
他盯着电话虫光滑的表面,目光却没有焦点。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几分钟前阿青那句“我准备一下。回去找你”,和随之而来的忙音。
狂喜的余波还在胸腔里冲撞,撞得心跳又快又重,耳根的热度一直没退下去。但坐下来等了这几分钟,海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他还湿润的发梢和只穿着衬衫的胸膛,带来一丝凉意,也让那股过于沸腾的情绪稍微沉淀了一些。
(阿青要回来了……)
(但她说“准备一下”……)
(从新世界那边过来,就算用最快的船,全速航行,绕过红土大陆,至少也要好几天……如果天气不好,可能更久。)
(她会不会又用那种“飞”的方式?但那样消耗太大,她刚才听起来已经很累了……)
(要不要现在就去港口等着?不,太晚了,而且她说了让我先告诉路飞……)
萨博甩了甩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杂乱交织的念头甩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过于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冷静点,萨博。)
(你太紧张了。)
他对自己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虫光滑的边缘。
(阿青在新世界海域,离这里很远。就算要去接她,也得等明天天亮,安排最快的船只和人手……)
(现在急也没用。)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滋生的、细微的焦躁感稍微缓解了些。他弯腰,把电话虫轻轻放回床头柜上。电话虫的小眼睛已经闭上了,缩回壳里,恢复了安静。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刚才一时激动整理了一半,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乱。椅子还歪着,地上有他刚才匆忙间碰掉的笔。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笔捡起来,放回笔筒。又把椅子扶正。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先休息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他这么告诉自己,伸手去解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指尖碰到冰凉的贝壳扣,动作很慢。一颗,两颗。
解到第三颗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敞开的领口下,那片因为常年锻炼而轮廓清晰的胸膛和腹肌。
(好像……是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他手指在自己腹肌上按了按,触感坚硬,皮肤下是绷紧的、充满力量的肌肉。
(阿青说……练得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腾”地窜了上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飞快地别开视线,不再看自己,手上解扣子的动作加快了些。
把衬衫完全脱下来,随手扔在床边。布料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房间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背和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浴室带出来的、未完全干透的湿润水汽,在光线下泛着很淡的光泽。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有些僵硬的肌肉。然后,手指移到腰间皮带的金属扣上。
“咔哒。”
一声轻响,皮带扣被弹开。
他手指勾住皮带一端,刚准备抽出来——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一直安静的白金色戒指,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不是之前传送灵力时那种温润的暖意。
而是一种更清晰、更急切的灼热感,像是一滴烧熔的金属,骤然滴在皮肤上!
萨博整个人猛地一顿!
所有动作——呼吸、眨眼、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半秒的、绝对的停滞。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
戒指表面的那些繁复符文,此刻正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最核心的阵法点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流淌的、细碎的金色光芒!光芒很微弱,但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得刺眼!
那光芒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戒指另一端的虚空里,被疯狂地拉扯、定位、然后——投送过来!
(这是……)
萨博的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里,沈青为他重新戴上这枚戒指时,那句带着笑意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能通过它,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防止你们这位总爱‘计划外乱来’的参谋长,下次再把自己弄丢的时候,找不到回家的路。”
(直接……出现?!)
(难道是现在?!)
萨博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阿青?!)
他几乎是弹了起来!甚至没顾得上自己还光着上身、皮带松开、裤子要掉不掉的状态!手忙脚乱地伸手就去抓刚才扔在床边的衬衫!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棉质布料——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却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轰鸣,在他头顶正上方的空气里猛地炸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搅动!气流紊乱,桌上的文件“哗啦”一下被吹散,窗帘猛地扬起!灯光剧烈晃动,投下疯狂摇摆的阴影!
紧接着——
头顶上方,距离天花板大约半米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个边缘模糊、内部光影扭曲的、直径不到两米的不规则圆形空洞!
空洞内部是一片混沌的、高速旋转的银白色流光!
然后——
一道身影,从空洞中心,如同被抛掷出来一般,直直地、头朝下地——
掉了出来。
沈青。
她双眼紧闭,眉头因为神识透支的剧痛而紧紧拧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乌黑的长发在坠落过程中散开,如同泼墨。身上那套米白色的棉质家居服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传送极其不稳定。落脚点完全无法控制。
她就那样,毫无缓冲、也毫无自我防护地,朝着正下方——那张铺着深蓝色床单、还带着萨博体温和气息的大床——
砸了下去。
而萨博,刚刚把衬衫抓在手里,甚至没来得及套上一只袖子,整个人还保持着半弯腰、伸手去够衬衫的、堪称狼狈的姿势。
他听到头顶异响,猛地抬头——
视线里,是沈青骤然放大、急速坠落的、苍白紧闭的脸。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萨博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该怎么办”——在这一刻,全部被最原始、最本能的身体反应覆盖。
他甚至没去想“接不接得住”、“会不会被砸伤”、“姿势对不对”这些问题。
他的身体,在他的意识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已经动了。
抓在手里的衬衫被他下意识扔开。
他腰腹核心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提供爆发性的力量!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卸去一部分下坠的势能,同时双臂向上、向前,张开到一个最大的、毫无保留的弧度——
不偏不倚。
“噗通——!!!”
一声沉重而柔软的闷响。
沈青整个人,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砸进了萨博张开的怀抱里。
冲击力比想象中更大。
萨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袋湿沙狠狠撞上,闷痛瞬间扩散。但他绷紧的腰腹和手臂肌肉死死吃住了这股力量,硬是没有被砸得向后倒去,只是整个人被带着向后陷进了柔软富有弹性的床垫深处。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剧烈下陷,然后猛地回弹。
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随着床垫的回弹,向上颠了颠,然后又重新陷回那片柔软温暖的深蓝里。
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同样急促混乱的呼吸声,和萨博胸腔里那擂鼓般、疯狂到几乎要炸开的、沉重而快速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响在耳膜上。
萨博僵住了。
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仰倒在床上、双臂张开接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所有的感官,在巨大的冲击和更巨大的震惊过后,如同延迟了数秒的海啸,轰然淹没了他。
触感。
首先醒来的是触感。
怀里,是一具温热、柔软、带着清冽果木香和长途跋涉后淡淡疲惫气息的、属于女性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但此刻结结实实地、毫无缝隙地,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他的右手,因为接住她时本能地想要护住,此刻正牢牢地、掌心紧贴地,扣在她背后肩胛骨稍下的位置。棉质家居服布料柔软单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她脊柱细微的骨节轮廓,和肌肤温热的弹性。
他的左手……位置更要命。
大概是坠落时无意识的调整,他的左手,此刻正横亘在她腰侧偏后的位置。手掌张开,五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她腰间柔软的布料和肌肤里。掌心下,是女性腰肢那一截流畅的、向内收束的、充满生命力的柔软弧度。
烫。
太烫了。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刺激,烫得像要烧起来。而她腰间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传来,明明是温凉的,却让他觉得那片皮肤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烫得他指尖发麻,几乎要握不住。
还有胸膛。
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偏下的位置。柔软的发顶抵着他下巴,几缕发丝散落在他胸口,带来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痒意。她的呼吸,因为眩晕和疲惫,有些浅,有些急,温热的、带着她特有气息的气流,一阵一阵,喷吐在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
每一缕气息拂过,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直冲后脑。
萨博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吞咽的动作因为喉咙过分干涩而显得有些滞涩,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点因为过度紧张和屏息而产生的、淡淡的铁锈味。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从肩膀到手臂,从胸膛到腰腹,再到腿。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克制和某种濒临失控的紧绷而坚硬如铁。
但他抱住她的手臂,没有松开。
反而,在最初的僵硬过后,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缓慢而小心的速度,收拢。
一点,一点。
将她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让她整个人更深地陷进他的胸膛,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里。
他不想松手。
这个念头清晰而野蛮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一点也不想。
夜很静。窗外的海风似乎也停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他那无法掩饰的、如同困兽般躁动的心跳。
他感觉到趴在他身上的沈青,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从高空坠落和神识透支的双重眩晕中,稍微找回了一点感知。
她似乎想抬起头,或者调整一下姿势。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然后,萨博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带着一点试探和摸索的意味,轻轻贴上了他紧绷的、块垒分明的腹肌。
指尖先是碰了碰,然后掌心贴上来,很轻地按了按,又抚了抚。
仿佛在确认触感。
萨博浑身猛地一颤!小腹肌肉瞬间收缩绷紧到极致,几乎要痉挛!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猛地窜起,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通红!
他咬紧牙关,齿根因为过度用力而传来酸胀的痛感。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
沈青似乎察觉到了手下肌肉瞬间的僵硬和变化。她发出一个很轻的、带着点迷糊和疑惑的鼻音。
“……嗯?”
那声音又软又哑,混着浓浓的倦意,像羽毛尖搔过心尖最敏感的地方。
萨博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撞着她压在上面的身体。
沈青没有继续“研究”他的腹肌。那只手就那样松松地搭在那里,掌心贴着他滚烫紧绷的皮肤。
她似乎很累,累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温热的皮肤,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扫过他胸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萨博听到她开口。声音很低,很模糊,像是梦呓,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的平静,混在他雷鸣般的心跳声里:
“萨博……”
她顿了顿,气息喷在他皮肤上。
“你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参谋长。”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他早已混乱不堪的思绪里,拧了一下。
萨博的嘴唇动了动。
“……阿青。”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口却沙哑得厉害,带着没平复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颤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的、重逢时该说的得体的话,该有的绅士举止,全被怀里这真实的、温软的、毫无防备的触感撞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感受——
她在摸他。
她的手,贴在他的腹肌上。
她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她似乎……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