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低吼消失了。
脸上的痛苦和挣扎神色,在纯粹的光明照耀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眼皮下的眼珠停止了转动。
时间在无声而激烈的光暗对抗中流逝。
沈青闭着眼,全部心神和恢复了大半的灵力,都倾注在双掌之下。
光系灵力疯狂涌出,与那最后、最顽固的诅咒核心进行着拉锯。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萨博的胸膛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按在他胸口的手,因为持续高强度的灵力输出和对抗带来的反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膝盖也因为长时间跪坐和发力而传来酸痛。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下,那股阴冷、顽固、疯狂反扑的黑暗气息,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不甘的哀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彻底消融、湮灭,再无痕迹。
乳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黯淡,最终完全消失。
沈青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出,仿佛带走了她全身大半的力气。
她按在萨博胸口的手,软软地滑落,撑在自己发颤的膝盖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透支了。光系灵力本就消耗巨大,最后这一下全力净化,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恢复的灵力储备。
她喘息着,勉强用发抖的双手,支撑着自己,闭着双眼,没有看身下的萨博。
萨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似乎刚刚从深沉的昏厥或迷失中醒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的重量。
沈青跪坐在他腰腹上方,睡裙的下摆因为姿势而卷到了大腿根部,白皙的腿侧皮肤贴着他腰腹两侧的皮肤上。
她的一边睡裙肩带滑落下来,松松地挂在手臂上,露出手臂和肩头一片肌肤。
她的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胸口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束缚。手腕和脚踝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和清晰的勒痛。他试着动了动胳膊。
“哗啦……哗啦……”
锁链摩擦床柱和镣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萨博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头顶两侧。
乌沉沉的海楼石锁链。看向自己脚踝方向。同样的锁链。四肢被拉开,禁锢在床上,呈一个羞耻的、毫无防备的“大”字。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他刚刚恢复清明的脑海。
被锁住了。被阿青。用海楼石锁链。以这种姿势。
“轰——!!”
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乃至敞开的胸膛,瞬间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滚烫的热度几乎要把他自己点燃。
羞耻、慌乱、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处的、被这极端场景和身上人姿态所引动的、陌生而激烈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濒死的蝶翼。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制住体内那股随着热血乱窜而躁动起来的、不该有的反应。
他是革命军的参谋总长,是萨博,是绅士,是……不能,绝对不能……
然而,就在他拼尽全力与本能对抗时——
身上的人,因为脱力,动了一下。膝盖蹭过他腰侧,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摩擦。
就这一下。
萨博一直极力克制、强行压抑的身体,像被瞬间点爆的炸药桶,失去了控制。
一阵热辣辣的、火辣辣的热流!
他惊恐地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紧缩。
又立刻像被那失控的反应烫到一样,死死闭上,生无可恋。
不……不是……他刚刚……那一瞬间………
沈青刚好在这时,从灵力透支的眩晕中稍微缓过一点。
她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萨博。
入眼的画面,让她也瞬间怔住了。
萨博闭着眼睛,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晕。
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精壮的肌肉沟壑流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乌沉的锁链禁锢,镣铐深深陷入皮肤,勒出红痕。
整个人被拉开固定在床上,因为强烈的羞耻和某种未散的悸动,身体还残留着细微的、无法完全控制的轻颤。
这个场景……
沈青的脸,“腾”地一下,也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耳朵尖瞬间变得滚烫。
她好像……干了件非常、非常了不得的事啊!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让她本就有些晕眩的脑袋更是一懵。但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萨博身上下来。
然而透支的腿脚发软,动作有些踉跄,几乎是半摔半爬地从他身上滚落到床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最后一点精神。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萨博四肢的锁链凌空一划!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乌沉沉的海楼石锁链,从中间整齐断裂!
镣铐自动弹开,从萨博的手腕和脚踝上松脱,掉落在床上和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四肢的束缚一解除,萨博就像被松开了弹簧。
他猛地一个翻身,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甚至隐约有一丝橙红的火星在他翻身落地的瞬间迸溅出来——那是身体本能动用了元素化又强行压下的迹象。
他甚至没顾得,拿之前脱下的睡衣。
他背对着床,站在地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2秒后。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姿态,再次冲进了卫浴。
“砰!”
卫浴门被重重关上,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青还保持着半跪在床边的姿势,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听着里面立刻响起的、比刚才更急促激烈的水流声。
她抬手,用手指按了按自己发烫的额角,又摸了摸同样滚烫的耳朵。
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凶猛。她晃了一下,手脚并用地从床边爬开,一直爬到靠墙的里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散乱的黑发。
她闭上眼睛,试图调息,但灵力透支后的经脉空空荡荡,识海里也传来隐隐的抽痛。
光系灵力消耗太大了,最后那一下,几乎见底。
过了有10分钟左右。
卫浴的门再次打开了。
萨博走了出来。他又换了一身睡衣,同样是深蓝色,但款式和刚才那套略有不同。
头发用毛巾用力擦过,虽然还有些湿,但不再滴水。脸上的红潮退去了一些,但耳朵和脖子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粉色。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衣服——是刚才换下来的裤子
他低着头,没看床的方向,攥写换下来睡裤,径直到门口,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青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在被子下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刚才那混乱又冲击力十足的画面,脸颊又开始发热。她拉起被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停住。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
萨博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奶香。
他换下来的湿睡裤不见了,应该是处理掉了。
他走到床边,停下。看着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团。他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努力放得平稳温和。
“阿青。”
他叫了一声。
被子里的人没动。
萨博等了几秒,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杯底与木质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叩”声。
“牛奶。趁热喝一点,会舒服些。”
说完,他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有些僵硬地躺了进去。
他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胸口,然后规规矩矩地平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放得很轻,很缓。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床头那杯牛奶缓缓散发的、带着甜香的热气。
又过了一会儿。
被子里窸窸窣窣响动。沈青从被子里钻出来,坐起身。黑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她没看床边躺得笔直的萨博,只是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杯还温热的牛奶。
瓷杯送到唇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空乏的胃里,带来些许暖意。
昏黄的灯光下,她捧着杯子,小口啜饮。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