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纸门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亮痕。
沈青睁开眼。视线里,霍金斯正端着两杯液体走进来。
一杯乳白温热,一杯清澈透明。他脚步很轻,但木质地板还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大衣和鞋子就在手边,她伸手取过,动作流畅地穿上。鞋底接触地面,发出轻响。
她走到侧边榻榻米的小桌旁,屈膝坐下。霍金斯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杯牛奶推到她面前。瓷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声。
沈青端起杯子,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度。她低头,小口啜饮。牛奶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
“烬在哪里?”
她的声音混着牛奶的香气,有些含糊。
霍金斯从怀里取出一张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纸片,颜色与普通白纸无异,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只在光线下隐约透出一点特殊的质感。
他捏住纸片一角,指尖用力,撕下一小块不规则的碎片。
他将剩余的大部分纸张推向沈青。
沈青放下牛奶杯,接过那张纸,指尖在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其揣进大衣口袋。
霍金斯拿起那块小碎片,打开随身携带的塔罗牌木盒,小心地将碎片放入盒内夹层。
盒盖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和百兽海贼团残部,被带去兔碗采石场关押。奎因也在那里。”
霍金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
“战败者都集中关押在那里。”
沈青看着他。霍金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球表面分布着几根细小的血丝。他端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多停留了片刻。
“你昨天失眠了。”
沈青的视线落在他眼下的阴影上。
“天快亮时才睡着。没有睡好。”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是因为……这次我没抱着你睡吗?”
霍金斯刚将水杯凑近唇边喝了一口水,还没有咽下去,闻言,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温水呛入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咳嗽。
他放下杯子,手背抵住嘴唇,肩膀随着咳嗽轻轻耸动。
咳嗽平息后,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光。
“老大……”
霍金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咳嗽后的余韵。
“这不好笑。”
沈青笑了一声。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晨间房间里荡开。她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榻榻米。
霍金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水渍。
“用我送你去下一个岛吗?”
沈青已经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眉毛向上挑起,形成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
“不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之后才会离开。”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
“你也尽快离开。海军快来了。”
霍金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青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沈青站在院中,手她手腕翻转。一个用泥封口的硕大酒坛出现在她手中,坛身沉甸甸的,散发出隐约的、清冽复杂的香气。
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巨大的油纸包裹,浓郁的烤肉香气从包裹缝隙中逸散出来,霸道地弥漫在空气中。
“铮——”
一声轻鸣。红尘剑从虚空中闪现,悬浮在她身侧。剑身微微震颤,红色的灵光在剑刃表面流转,像一层跃动的火焰。
沈青没有握剑。她只是拎着酒和肉,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只留下院子里尚未散尽的酒香与肉香。
将军府门外。这座位于花之都中心的传统城堡,在晨光中显露出宏伟的轮廓。多层飞檐,白墙黑瓦,宽阔的庭院里草木葱茏。
沈青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她手里拎着那个显眼的酒坛和巨大的肉包,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将军府大门。
红尘剑悬浮在她身侧,红色的剑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涟漪。
街道两旁的行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那诱人的香气来源上,随即被走来的女子吸引。
她头发随意挽起,露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五官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走得很稳,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注视都与她无关。
桃之助正和锦卫门站在府门口。
他如今身形高大挺拔,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体魄,但脸上却带着与体型不符的、属于孩童的急切神情。
一看到沈青,他眼睛一亮,迈开长腿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目标直指沈青的胸口。
沈青脚步未停,只是在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身体向右侧轻盈地一闪。桃之助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桃之助。”
沈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是大人了。”
桃之助转过身,嘴巴瘪了瘪,眼眶迅速泛红,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阿青姐姐……我才八岁……”
锦卫门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桃之助的胳膊,将他往后拽。
“阿青小姐,路飞他们在三楼。我们要去玲后,先走了!”
锦卫门一边说着,一边半拖半拽地将还在抽泣的桃之助拉走了。
沈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收回视线,迈步走进了将军府大门。
三楼,专属治疗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索隆和路飞并排躺在房间中央的床铺上,双目紧闭,胸膛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乔巴刚刚收起吊针的器械,小蹄子动作轻柔地将它们归置到一旁的托盘里。
小紫和小忍跪坐在房间一角,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病床。
加洛特蹲在窗台上,长耳朵耷拉着。娜美、山治、布鲁克、甚平、罗宾分散在房间各处,没有人说话。
乌索普和弗兰奇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乔巴转过身,面对着房间里的众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小胸膛挺了挺。
“大家放心。”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医者的笃定。
“路飞和索隆没有危险了。再过几天,一定会醒过来的。”
山治站在窗边,手指间没有烟,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沉睡的路飞脸上。
“嗯。乔巴。”
他的声音不高。
“阿青说过会来带他们去疗伤。”
布鲁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白骨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骨。
“阿青小姐是位美丽又强大的女士,哟嚯嚯嚯嚯~”
加洛特从窗台上跳下来,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阿青!我很喜欢她!她很酷!那天逃离蛋糕岛,她一剑就挡住了大妈的进攻!”
弗兰奇靠在门框上,发出“super”的感叹。
“我昨天在鬼岛外面修船的时候,看到阿青把基德船长踢海里去了!”
乌索普和乔巴同时转过头,眼睛瞪圆。
“唉?!为什么?”
弗兰奇耸了耸肩,金属手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不知道。但基德船长居然没生气。”
罗宾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的脾气那么暴躁,竟然没有生气吗?”
娜美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我都好久没看到阿青了……喂!我们先去鬼岛搜刮财宝吧!凯多的大本营肯定埋着很多贝利!”
乌索普猛地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娜美。
“娜美!你适可而止吧!那里现在很危险啊!”
小忍抬起头,看向山治。
“阿青小姐,是那天在御田遗址,帮我们挡住凯多龙息的人吗?”
乌索普接过话,用力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对!阿青有一把红色的剑,会冒火!是剑豪一样的实力,超厉害的!”
山治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秘境里,她微微脸红的样子。粉红色的爱心几乎要从他眼睛里飘出来。
小紫跪坐在垫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阿青小姐的医术很厉害。她救索隆大人的时候,很快就治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掩口轻笑。
“那天早上索隆大人的脸很红呢。”
布鲁克发出“哟嚯嚯”的笑声,白骨下巴开合。
“是啊!大家好不好奇我那天早晨开门看到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布鲁克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看到索隆先生在亲阿青小姐哦~索隆先生也是很热情的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什么?!”
“真的假的?!”
“细节呢?!布鲁克快说!”
喧哗声骤然炸开。山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猛地转身,朝着布鲁克的方向踏出一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索隆——!!那个绿藻头——!!他该死……!”
小忍和布鲁克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山治的胳膊。乔巴急得在原地蹦跳。
“山治!不要冲动!病人需要安静!”
“那个……我和弗兰奇去兔碗看看修船的材料。”乌索普说着,伸手去拉门。
他刚打开门,脚步就顿住了。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尽头那道正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悬浮的红剑,酒香四溢,肉香扑鼻,剑气在身边呼啸。
乌索普的眼睛瞬间瞪圆。他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喂!各位!”乌索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了恐怖三桅船上的经典一幕。“还记得在恐怖三桅船的时候,我是怎么叫醒索隆、山治和路飞的吗?”
弗兰奇瞬间领悟,摆出招牌姿势。“SUpER——!美女剑豪带着肉来了?!”
乔巴气得跳脚,压低声音怒吼:“乌索普!!不要这么大声!会打扰病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对着房间内,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阿青剑豪带着肉和酒来啦——!!”
声音如同惊雷,穿透了房门,在整个将军府的三楼走廊里回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愣。
紧接着——
“唰!”
路飞的眼睛猛地睁开,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射而起。
“肉?!阿青?!”
“唰!”
索隆几乎同时睁眼,单手撑床,翻身落地。
“阿青?酒?剑豪?”
“唰!”
山治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门口。
“阿青!”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门外冲去。
乔巴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
“等等!路飞!索隆!你们不能起来啊!”
但三人早已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