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透过茅草屋稀疏的缝隙,渗入室内。
光线很淡,带着墓地清晨特有的、清冷的灰蓝色调。
沈青先醒了。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触感先于视觉回归。
很温暖。
不是被子带来的暖意,而是另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热源,正将她整个人笼罩、包裹。
脸颊贴着一片坚实、灼热、微微起伏的“壁垒”,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却混合了独属于男性的、如同淬火钢铁般沉淀下来的气息。
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横过她的腰侧,将她牢牢圈向那个热源,掌心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烙在她的后腰。
她的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下方,呼吸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中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仿佛就在她耳畔擂鼓。
是索隆。
她和他,在一个被窝里。
面对面。
沈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狭小的屋子,冰冷的地板,她偷偷铺下的灵力屏障,索隆扯过来的被子,两人隔着礼貌距离并排躺下……
然后呢?
然后她睡着了。
睡得……出乎意料地沉。
沉到连自己什么时候翻的身,什么时候滚进了他怀里,又或者是他什么时候将她捞了过去,都毫无知觉。
她微微动了动,想从这过于亲密的拥抱中挣脱出来。
横在腰后的手臂,却在她动作的瞬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还带着睡梦中的、不容拒绝的力道。他的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发上,温热,均匀。
沈青屏住了呼吸。
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喷在她额头的每一次呼吸,能感觉到他胸腔中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能透过薄薄的衣物,
感受到他身体每一块肌肉放松沉睡时,依旧蕴含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闭了闭眼,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骤然升起的异样。
然后,抬起一只原本搭在自己身侧的手,摸索着,按在了他肌肉结实、温度滚烫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紧实温热的皮肤。
她微微用力,推了推。
“索隆。”
她压低声音,唤他。
“醒醒。”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在这寂静的清晨茅屋里,却清晰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条横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松弛。
均匀的呼吸,停了停。
然后,沈青感觉到身前的人,动了。
索隆似乎也刚从深眠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混沌。他先是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咕哝。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柔软乌黑的发顶,和光洁的额头。再往下,是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嫣红的唇瓣。
她的呼吸,轻轻吹拂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她腰肢纤细却柔韧的曲线。
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怀里,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熨帖得不可思议。
而小腹处那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触感,更是让他混沌的大脑一个激灵。
昨晚……他好像睡得特别沉,特别安心。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正面对面,紧紧抱着阿青。
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身体紧紧相贴,几乎没有缝隙。
脸,蹭地一下,红了。
热度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连胸膛都仿佛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阿、阿青……”
他开口,声音比沈青还要沙哑干涩,带着刚醒的茫然和猝不及防的窘迫,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更深处的情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解释,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依旧牢牢圈着她,没有松开,甚至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收得更紧。
“昨、昨天晚上……我看你睡着好像有点抖……”
他语速有点快,眼神飘忽,不敢看怀里的她,只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
“怕、怕你冷……”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茅屋虽简陋,但她带来的被子厚实,炭火也一直燃着,后半夜其实并不冷。而且……这个姿势,怎么看都超过了“取暖”的范畴。
沈青没说话。
她维持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姿势,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冷不是问题。
问题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这具身体骤然升高的体温,能听到他明显加快、乱了节奏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抿了抿唇,那只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微微用力,想将他推开一些,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过于亲密的距离。
“索隆,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索隆在她手心用力抵上他胸膛、试图推开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微微抬起、看向他的眼眸里。
柔和的晨光从木屋的缝隙漏进来,在她清澈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刚醒的迷蒙,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还有更多的……是他看不懂的、深潭般的平静。
因为被他紧紧抱着,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因为刚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水润嫣红。
这张脸,这个眼神,这声带着点无奈的“索隆”……
无数次在生死搏杀的间隙,在独自修炼的深夜,在迷路于陌生海域的茫然时刻,一闪而过。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却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此刻,她就真真切切地在他怀里。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到令人心头发软的气息,能感受到她掌心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微凉的触感,能看见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慌乱又灼热的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毫无预兆地、凶猛地,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的、嫣红的唇。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低下头。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如同最精准的剑招,直取要害。
他的唇,带着灼热的、不容拒绝的温度,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温柔的触碰。
是带着属于罗罗诺亚·索隆式的、直白、莽撞、甚至有点笨拙的——啃咬。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宣誓主权般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带着刚刚睡醒的温热,紧紧地、生涩地覆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厮磨,甚至试探性地、用牙齿极轻地咬了一下她柔软的下唇。
同时,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用力地、更深地,按向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沈青的眼睛,瞬间瞪大。
瞳孔骤缩。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唇上那陌生而灼热的触感,轰然炸得粉碎!
不是因为被亲吻的震惊或愤怒。
而是因为,在双唇相接的刹那,她灵魂深处,那些因为回溯副作用而松动的、混乱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这个吻猛地投入了一块巨石!
大脑彻底停止运转。
拥抱,分别,重逢,战斗,并肩,沉默的对视,肆意的笑声……
头更晕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远去,只剩下唇上那真实而滚烫的触感,和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混乱记忆。
只剩下唇瓣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淡淡和钢铁气息的温度和碾压。
一片空白。
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呼吸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狭小的茅草屋里,只剩下角落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骤然交织在一起的、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唇齿间那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厮磨声响。
……滋………
晨光在静止的空气里,缓慢地移动着微尘。
直到——
“吱呀——”
一声轻响。
茅草屋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清冷的晨光,走了进来。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屋里有人,脚步一顿,站住了。
下一秒,一声拖着长音、带着十足惊愕和调侃的怪叫,猛地响起:
“咦——?!!”
刚刚从墓地附近巡逻回来,准备回自己这个临时落脚点休息一下的布鲁克,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幅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画面。
他先是看到了靠墙边睡着的、盖着被子的日和与小南子,两人似乎睡得很沉,还没醒。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小屋另一侧。
一个高大的、绿头发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将一个个子娇小的、黑长发的女人整个压在身下,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紧密相贴,正在……忘我地亲吻。
布鲁克骷髅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因为惊讶而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一时间没认出那个绿头发的背影是谁——毕竟和之国绿头发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他也没看清被压在下面的女人的脸。
“你们是谁呀?”
布鲁克惊讶地问,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什么,连忙用白骨手掌捂住并不存在的嘴,发出“哟嚯嚯嚯”的怪笑。
“原来这个房子有人住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退出去,语气里满是抱歉。
“打扰到你们办事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