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被切割成三块截然不同的战场。
最远处,阳光万里号拖着残破的船帆与滚滚浓烟,像一尾负伤的银色飞鱼,在惊涛骇浪间竭力穿梭,试图挣脱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追猎。
它太小,太狼狈,在浩瀚无垠的海天之间,只是一个仓惶逃窜的虚影。
中间,是钢铁与火焰的正面碰撞。
杰尔马66的舰队,如同精心打磨的冰冷齿轮,整齐划一地推进。
战舰外壳在炮火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克隆士兵阵列森严,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
伊治的火焰、尼治的电击、勇治的绞盘、蕾玖的毒液,与文斯莫克·伽治坐镇指挥的炮火覆盖交织成一张冷酷的科技火力网,死死钉在海面上,正面硬撼着 big mom 追击舰队的狂潮。
他们的战斗没有呐喊,只有引擎的咆哮、炮火的轰鸣与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是一种近乎无情的、高效的阻截。
最近处,也是最混乱、最激烈的绞杀区。
太阳海贼团的鱼人们将大海变成了主场。他们不依赖笨重的战舰,而是凭借鱼人族天生的海域优势,在浪涛间神出鬼没。
甚平回归后,更是如虎添翼,巨大的鱼人空手道冲击波每一次挥出,都能掀起恐怖的浪墙,或直接将敌舰的龙骨震出裂痕。
其他鱼人或手持兵器近身搏杀,或潜入水下破坏船底,或操纵水流扰乱敌阵。
他们的战斗充满野性的咆哮与怒涛的嘶吼,目的明确——不计代价,搅乱 big mom 舰队的追击阵型,为阳光号争取每一秒。
而 big mom 的舰队,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臃肿而恐怖的洪荒巨兽。
女王妈妈歌唱号本身就如同一座移动的糖果城堡,周围簇拥着数十艘造型各异的霍米兹战舰。
船身是饼干士兵坚硬的躯壳,风帆是雷云宙斯与太阳普罗米修斯肆虐的延伸,炮火中夹杂着灵魂的尖啸。
它们数量庞大,攻势杂乱却铺天盖地,带着 big mom 暴怒的意志,要将前方一切阻碍碾碎。
就在这三股力量疯狂对冲、炮火交织、海浪被反复撕碎的修罗场中央——
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它是如此渺小,如此不起眼,与周围动辄数十米长的战舰相比,简直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
没有帆,没有桨,甚至看不清操船的人,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出现在最激烈的火力交叉点上。
然而,它的出现,却让这片混乱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并非因为它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过“平常”。在这样毁灭性的能量对冲中,任何不属于战阵的微小存在,都该瞬间被撕成碎片。可它就那样存在着,平稳得诡异。
几发偏离轨迹的糖果炮弹和火焰榴弹呼啸着向它飞来。
小船没有加速,没有转向。
船头那道穿着米白色大衣的身影,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一道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椭圆形光膜瞬间将小船笼罩。
炮弹和榴弹撞在光膜上,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就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细微的涟漪,便无力地滑开,坠入海中。
偶尔有角度特别刁钻的流弹,那身影便微微侧身,幅度小得近乎优雅,便让致命的攻击擦着衣角掠过。
她的动作从容得不像在战场,倒像在自家庭院闲庭信步。
甚至,当几发明显冲着远处那艘狼狈逃窜的“银色飞鱼”去的巨大糖果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越过她头顶时,她头也未回,只是反手向后随意一挥。
那几发足以重创阳光号的炮弹,在空中突兀地定格,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然后哀鸣着改变轨迹,歪歪斜斜地坠入远处的大海,炸起几朵无关紧要的水花。
阳光万里号上。
一直紧张观察后方,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娜美,最先发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那是?!”她猛地抓住身边的栏杆,身体前倾,几乎要探出船外,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某种难以置信的期待而变了调。
她的惊呼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刚刚将一枚袭向乔巴的流弹踢飞的山治,喘着气回头,顺着娜美的目光望去。
掌舵的布鲁克虽然只剩骨头,但眼眶里的灵魂之火也猛地跳动了一下。
瘫坐在甲板上、被乔巴紧急包扎的路飞,也艰难地抬起了头。
加洛特更是直接蹦了起来,长长的耳朵竖起,胡萝卜也忘了啃。
所有人的目光,穿越硝烟与海浪,聚焦在那艘诡异的小船,和船头那个穿着米白色大衣、黑发飞扬的身影上。
距离有点远,硝烟有点浓。
但那个身影,那种近乎无视战场法则的从容,还有那件眼熟的、厚实的米白色大衣……
“阿……阿青??!”娜美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不确定。
“诶——?!!”乔巴的嘴巴张成了o型,鹿眼睁得滚圆。
“哟嚯嚯嚯!!是沈青小姐吗?!!”布鲁克手舞足蹈,差点把舵轮扔出去。
路飞原本因伤痛和疲惫而有些暗淡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乔巴的搀扶,踉跄着扑到船尾的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手臂橡胶般伸长,拼命挥舞。
“阿青!!!是阿青吗?!!”他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在海浪和炮火中依然响亮得惊人。
山治叼着的烟掉在了甲板上,火星溅开。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的阿青,虽然这一世她不记得他了。
两年了!香波地群岛一别,整整两年!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绝不是在这样狼狈的逃命途中!
无数的思念、担忧、还有那深埋在心底的、绝境中爆发的强烈情感,混合着眼前这如同天神降临般的震撼景象,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个方向,用比路飞还要高出八度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埋藏心底已久、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的称呼:
“老——婆——!!!!!!”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附近的炮火声,清晰地传遍了小片海域。
船上其他人,连同不远处正在奋力阻击的杰尔马舰队上的蕾玖等人,都瞬间僵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山治,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你在什么时候偷偷结过婚了!白痴!”的震惊表情。
沈青自然也听到了。
那混杂在炮火中的、异常热情甚至有些聒噪的呼喊,让她侧过头,望向阳光号的方向。
她看到了拼命挥舞手臂、笑得像个一百多斤孩子一样的路飞;
看到了激动得泪眼汪汪的乔巴和蹦跳的加洛特;
看到了挥舞着骨头手臂的布鲁克和捂着嘴、又惊又喜的娜美。
然后,沈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白色礼服、金发在硝烟中依旧耀眼、正朝着她拼命呐喊、脸涨得通红的卷眉毛厨子身上。
老婆?
沈青的眉梢挑了一下,视线落在山治的身上。
这个家伙……穿着结婚礼服,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战场,喊我老婆?
她忽然想起霍金斯的预言,说她在香波地会百分百会遇到自己的丈夫……
不会……就是他吧?
沈青的目光在山治那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白色礼服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因为激动和呐喊而通红的脸。嗯……长得是挺帅,这副为了伙伴拼命的狼狈样子,也……不算讨厌。
等会儿有空了,得去问问怎么回事。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山治看到沈青的目光望过来,甚至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幸福得快要晕过去,脸更是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头顶甚至夸张地冒出了具象化的爱心和蒸汽。
“山治君!鼻血!鼻血喷出来了啊!!”乔巴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沈青有些无奈地转回头,面对前方更加汹涌扑来的 big mom 舰队和漫天飞舞的霍米兹攻击。
“呀嘞呀嘞……”
她轻轻叹了口气,学起了鹤的口头禅。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透过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关注着她的人耳中。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
她手腕一翻,那柄暗红色、仿佛流淌着星尘的古朴长剑——红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无光,却自然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的剑意。
“可是谁让我喜欢路飞呢?”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他两年前说过,很喜欢我呢。”
阳光号上,正挥舞手臂的路飞听到这句话,眼睛更是亮得吓人,他把手臂伸得更长,大喊:
“阿青!!我喜欢你啊!!快来一起走呀!!!”
“八嘎路飞!现在不是表白的时候啊!要逃走啊!!”娜美气得一拳砸在路飞头上,又急又羞地吼道。
其他人都是一副“山治和路飞这两个白痴没救了”的崩溃表情。
沈青没有再理会那边的闹剧。
她握着红尘剑,剑尖斜指海面。望着前方如同海啸般涌来的 big mom 舰队,以及那些张牙舞爪、散发着灵魂波动的霍米兹,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红尘……”
她低声念出剑名,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下一刻,她手腕轻转,剑身划过一个看似简单至极的半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空间的剑气。
只有一道暗红色的、薄如蝉翼的火焰细线,随着剑尖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面之上。
细线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吸走了。
紧接着——
轰!!!
以那道细线为起点,一道接天连海的暗红色火焰之墙,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墙高数十米,厚不知几许,静静燃烧。火焰的颜色是深沉到极致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沉淀了万载的业火。
它没有散发灼热的高温,反而透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与死寂。
火焰之墙横亘在海面上,精准地拦在了 big mom 追击舰队与前方逃亡、阻截的所有船只之间。
big mom 舰队倾泻而出的,那些由 big mom 灵魂制造的霍米兹——无论是飞翔的雷云宙斯、燃烧的太阳普罗米修斯,还是那些饼干士兵战舰——在靠近火墙一定范围时;
全都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尖啸,本能地疯狂后退,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再也不敢前进分毫!
业火,焚尽世间罪孽,亦灼烧灵魂。
这道墙,仿佛成了生与死、追与逃的绝对界限。
刚才还炮火连天、喊杀震海的战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方拼死逃窜阻截,一方疯狂追击,中间却竖起了一道安静的、暗红色的火墙,将所有攻击和追兵,死死挡在了另一边。
一招。
仅仅看似随意的一挥。
便隔绝了整个 big mom 主力舰队的狂轰滥炸,逼退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霍米兹大军!
阳光号上,杰尔马舰队上,太阳海贼团的船只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草帽一伙,还是甚平、伽治,亦或是普通的士兵、鱼人,全都张大了嘴巴,震撼得失去了语言。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直到沈青那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才打破了这死寂。
“别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力量。
“快跑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头皮一麻。
“这屏障,最多只能挡十分钟。”
话音未落,她脚下那艘小船已然调转方向,船头划破海面,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瞬息远去的速度,朝着战场侧方疾驰而去。
在路过阳光万里号时,她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手臂一扬,一道微光便破空飞来。
“路飞!”
她的声音直接在路飞耳边响起。
“接住!放在甲板上!”
路飞想都没想,橡胶手臂猛地伸长,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刻满复杂而神秘花纹的暗色石头,触手温润。
“这是什么?”路飞好奇地翻看。
“别看了!快照阿青说的做!”娜美急得大叫。
路飞“哦”了一声,听话地将石头放在了阳光号甲板中央。
石头接触甲板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石头表面那些神秘的花纹骤然亮起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如同活过来一般,迅速沿着甲板的纹路蔓延、扩展。
眨眼之间,一个直径数米、由无数发光线条构成的复杂圆形图案,便出现在了甲板之上,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球形光膜,以这个图案为中心,“嗡”的一声扩散开来,将整艘阳光万里号都笼罩其中。
光膜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看似薄弱,却给人一种异常稳固的感觉。
“哇——!!!”
乔巴和加洛特同时发出了惊叹,眼睛变成了闪亮的星星形状。
“好酷!!!”
“这是什么?!魔法吗?!好喜欢!”
“没时间惊叹了!”甚平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他所在的太阳海贼团船只已经开始转向,“所有人!抓住机会!全速撤退!!!”
“杰尔马!断后掩护!然后按计划脱离!”伽治冰冷但高效的命令也同时响起。
“风来炮——!!!”弗兰奇在船舱内大吼,早已准备就绪的能源瞬间注入。
“嘭——!!!”
巨大的风压从阳光号船尾喷射而出,推动着伤痕累累的船只,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去!
淡蓝色的护盾隔绝了高速带来的风压,船上的众人只觉得微微一震,并未受到冲击。
杰尔马舰队同时爆发出最后的猛烈齐射,暂时压制住火墙另一侧试图绕行的敌人,随即各舰引擎全开,以整齐的队形向着预定方向脱离。
太阳海贼团的鱼人们更是如鱼得水,纷纷潜入水中,或登上船只,借着海浪的推动,迅速消失在复杂的海域中。
三伙人,目标明确,动作迅捷,趁着这宝贵的十分钟间隙,如同退潮般从这片死亡海域撤离。
阳光号一马当先,很快便将那片燃烧着暗红火墙的战场甩在身后。
路飞趴在船尾栏杆上,伸长脖子,努力望向沈青小船消失的方向,用尽力气大喊:
“阿青————!!!”
山治也挤到船尾,双手再次拢在嘴边,完全不顾形象,声嘶力竭:
“老——婆——!!等着我————!!!”
他们的呼喊在海面上回荡。
紧接着,所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个清晰又带着点无奈的女声,直接传入意识:
“听到了听到了!不要喊了!好丢人!”
那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
“和之国再见吧。”
声音散去,再无痕迹。
阳光号载着劫后余生的众人,在淡蓝色护盾的保护下,迎着海风,向着远方的海平线,全速驶去。
身后,那道横亘海天的暗红色火墙,依旧在静静燃烧,如同一个无声的奇迹,将 big mom 愤怒的咆哮和庞大的舰队,牢牢隔绝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