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斗牛竞技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巨大的圆形场地内,厮杀正酣。鲜血、汗水、金属碰撞声、观众癫狂的叫喊,混合成一片原始而野蛮的声浪。
萨博藏身于观众席的阴影中,宽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下方擂台中央,那个被放置在高台透明匣子里的果实——菠萝状,表皮布满螺旋花纹,通体燃烧着永不熄灭般的火焰纹路。
烧烧果实。
艾斯曾经吃下,并以此为傲的能力。
他的拳头,在黑色皮手套下悄然握紧。指节发白。
时机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革命军总参谋长的冷静与决断在血液中奔涌。
体内属于“龙爪拳”的力量开始无声凝聚,灌注于右臂。空气仿佛在他拳头周围微微扭曲、压缩。
就是现在!
萨博从阴影中暴起!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栏杆,直扑竞技场中央的高台!
“龙之吐息!”
低沉而坚定的喝声,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中!
轰——!!!
他凌空挥拳,目标却并非任何选手,而是整个擂台的地面!一股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冲击波,从他拳锋迸发,狠狠砸在花岗岩铺设的擂台中央!
咔嚓!轰隆隆——!
以落点为中心,坚硬无比的擂台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裂痕疯狂蔓延、扩大,整片擂台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开始向下坍塌、崩解!烟尘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
“擂台塌了!”
“快跑啊!”
惊呼、惨叫、混乱瞬间取代了欢呼!选手、裁判、靠近擂台边缘的观众,全都人仰马翻,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高台摇晃,那个装着烧烧果实的透明匣子,在震动中滑落!
萨博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身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游鱼入海,精准地朝着擂台下方、因坍塌而显露出来的巨大水域缺口坠去!
噗通!
水花溅起。萨博屏住呼吸,在水中睁大眼睛,搜寻着那一抹特别的火焰纹路。
找到了!
下沉的果实匣子就在不远处!他双腿一蹬,水流涌动,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去,一把抓住了匣子!手指用力,特制的透明材质“咔”地一声碎裂!那颗象征着火焰与传承的果实,落入他的掌心。
触感温热,仿佛还带着艾斯生命的余温。
萨博没有任何犹豫。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愤怒、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在坍塌的擂台废墟中央,在漫天烟尘与混乱中——
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果肉的味道难以形容,如同传闻中所有恶魔果实一样,令人作呕。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力咀嚼,吞咽。
火焰。
一股灼热的、狂暴的、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点燃的力量,顺着喉咙奔涌而下,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皮肤表面,腾地一下,窜起一簇橙红色的火苗!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整个人如同一个人形火炬,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
萨博能感觉到,某种陌生的、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开关”,在身体深处被打开了。无数关于火焰的运用方式、本能般的操控感,涌入脑海。
成了!
他继承了艾斯的能力!继承了那份燃烧的意志!
就在他心中被激昂、怀念、悲伤、决心种种复杂情绪填满的刹那——
他左手小指上,那枚看似普通、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素圈戒指,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咔”声。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他耳畔响起。
萨博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戒指没有碎裂,但上面原本黯淡的银色,此刻流淌过一抹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泽。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带着温暖橙红色光晕的人形轮廓,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浮现、凝聚。
轮廓越来越清晰。
熟悉的橘色牛仔帽帽檐,帽檐下翘起的黑发,脸颊上标志性的雀斑,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嘴角……
艾斯。
是艾斯的灵魂!比之前在巴尔迪哥见到时,凝实了无数倍!眼睛睁开了,眼神清澈,带着刚刚苏醒的、些许的茫然,但很快,那茫然就被看到萨博、看到周围环境、感受到萨博身上刚刚燃起的火焰时的惊喜和了然所取代。
“萨博!”
艾斯的灵魂开口,声音直接响在萨博的脑海里,带着他特有的、充满活力的笑意。
“好样的!”
他笑着,对着萨博竖起大拇指。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萨博整个人僵住了。
他维持着浑身燃烧火焰的姿势,站在坍塌擂台的废墟和倒灌的海水中,呆呆地看着身边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灵魂虚影。
帽子下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眼眶瞬间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艾……斯……”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束缚,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海水和灰尘,留下两道湿痕。
艾斯的灵魂虚影看着他,笑容更加明亮,带着释然和鼓励。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灵魂形态开始不稳定地晃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牵引力,在将他从这个世界拉走。
“下次见,萨博!”
艾斯的灵魂只来得及飞快地说出这句话,身影便“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温暖明亮的橙红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冲天而起,瞬间穿透竞技场的穹顶,消失在德雷斯罗萨的天空尽头,不知飞往何方。
萨博仰着头,泪水不断滑落,看着艾斯灵魂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烧烧果实。
直到——
“拦住他!”
“是革命军的参谋总长萨博!”
“抢回烧烧果实!”
多弗朗明哥家族干部的怒吼,和海军将领的厉喝,将萨博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抹了把脸,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种燃烧的东西。
艾斯,你看到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火焰之力。
双腿微屈,猛地向上一蹬!脚下火焰喷发,产生强大的推力,让他如同火箭般拔地而起,直冲竞技场那被艾斯灵魂穿透的穹顶破口!
高处,寒风凛冽。
萨博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一片混乱的竞技场,以及更远处,那隐藏着黑暗与罪恶的地下港口。他缓缓抬起了右臂,握拳。
橙红色的火焰,疯狂地向他紧握的拳头汇聚!压缩!凝聚!
火焰越聚越多,越烧越旺,最终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炽烈无比的火焰巨拳!形状、大小、乃至那份燃烧一切的意志,都与记忆中那个身影的绝招,一模一样!
萨博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挥拳,向下轰出!
“火拳——!!!”
怒吼声中,那巨大的火焰之拳,如同陨落的太阳,拖曳着长长的焰尾,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为逝者、为生者、为未来而战的决绝,狠狠砸向下方的竞技场废墟,砸向那连接着地下交易港的、厚重的岩层!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火焰与冲击波肆虐!坚固的岩层在艾斯(萨博)的火焰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贯穿!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的焦黑通道,被硬生生轰了出来!
通道下方,就是多弗朗明哥家族秘密运营的SmILE工厂和地下港口!
下一刻——
哗——!!!
海水顺着被轰穿的缺口,如同溃堤的洪流,疯狂倒灌而入!冲进竞技场废墟,冲进地下港口!冰冷的海水与炽热的火焰碰撞,蒸腾起漫天白雾,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工厂的防御被冲垮!正在辛勤劳作(被奴役)的小人族咚塔塔族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那被海水冲开的通道,和通道上方,那浑身燃烧着火焰、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是信号!”
“萨博大人成功了!”
“冲啊!为了自由!为了力库王!”
咚塔塔族起义军,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萨博悬浮在半空,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在海水与混乱中开始冲锋的小小身影,看了一眼那被彻底破坏的竞技场与地下通道。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着艾斯的生命卡,也有着刚刚复苏的灵魂带来的温暖。
他转身,火焰推动,身影化作一道流火,冲破烟尘,朝着王宫的方向飞去。
那里,还有战斗在等着他。
还有路飞,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