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的表演欲显然还没过足瘾。
她见两人沉默,以为是被这“惊天秘闻”震撼到了,顿时谈兴更浓,往前凑了凑,用那种分享终极秘密的语气,神秘兮兮地抛出了更重磅的结论。
“不过啊,依我看,宴宗主这份痴情,怕是另有隐情,根源说不定还在更上头!”她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在凌循脸上扫过,带着点“我懂我都懂”的意味。
“林姐姐,你想想,顾曦那妖女虽然行事嚣张,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基本上是谁说凌循的坏话,她就去揍谁!”
她顿了顿,继续她的推理:“然后你再想想那位传说中的凌循,就是几百年前把各大宗门偷了个遍的那个绝世大贼!我见过她的画像的!那相貌,额,虽然她俩长的不一样吧,但是那气质!简直跟顾曦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小七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一拍大腿:“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顾曦肯定是凌循的私生女!当年凌循跑路,去了下界不知跟哪个神秘生物生下了她,然后因为别的原因不能抚养,就把孩子丢在那里了!”
“宴栖梧呢,估计是当年就暗恋凌循爱而不得,结果去下界偶然发现了这个私生女,于是就把那份得不到的痴情,转移到了顾曦身上!这叫…这叫“得不到你娘就得到你!”所以才对顾曦那么无底线地纵容和保护啊!”
她说完,一脸“看我多机智,快夸我”的表情看着凌循。
“噗——咳咳咳!”墨余子终于没憋住,呛了一口自己的口水,猛地咳嗽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他一边咳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凌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同情。
这红毛丫头是真敢说啊!当着正主的面编排她是“娘”,还把宴栖梧编排成“求而不得转移情感的苦情长辈”。
他是真怕凌循当场把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和听墙角的自己一起给扬了。
凌循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无语来形容了。
她放下了按着额角的手,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眉飞色舞的白小七。
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眸里,没有怒火,没有讥讽,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看某种难以理解的奇异生物。
私生女?
这个说法她刚从饕餮胃囊秘境出来,在黑水泽附近听墙角时,那两个巡查使就嘀咕过类似的话,当时她只当是底层修士胡乱嚼舌根,荒谬可笑,听过便罢。
可现在连白小七这种混迹三教九流,消息看似灵通的家伙,也说得如此有板有眼,甚至还逻辑自洽地串联起了宴栖梧?
难道这离谱到家的谣言,真的在修真界底层乃至某些圈子里传开了?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人物关系,情感动机都给你补全了?
凌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一群神经病。
她活过的岁月太久,见过人心鬼蜮,见过爱恨情仇,但如此细节丰富,且主角是自己的狗血伦理谣言,还真是新鲜体验。
她甚至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终于找到顾曦,对方或许正慵懒地靠在某个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金铃,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然后自己走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她打招呼:“私生女你好,我是你娘。”】
这画面太美,凌循觉得自己的元神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顾曦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接着就可能恼羞成怒用金铃砸过来,或者干脆扑上来用更激烈的方式验证一下这离谱的母女关系?
不行,打住。
凌循强迫自己停止这种荒诞的联想。
她定了定神,看向依旧眼巴巴等着她反应的白小七,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这就是你当初在黑水泽泥滩上,说的那个关于顾曦的小道消息?很隐秘?跟市面上流传的不太一样?”
白小七用力点头:“对啊!是不是很劲爆?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一层!”
凌循点了点头,没做评价,只是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嗯,确实“不一样”,不一样到让她对修真界传播谣言的下限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白小七当初所谓的筹码,价值约等于零。
不过也罢,她本就不是真指望靠这点消息找到顾曦。
至于修真界那些真正的老阴比,他们会信这种无稽之谈吗?
凌循心里冷笑,或许有人会出于某种目的假装信,或者推波助澜,但若真信了,以为顾曦是自己的弱点或血脉延续,那顾曦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宴栖梧再怎么护也护不住。
可顾曦至今还在修真界活蹦乱跳,这就说明,真正掌权和有实力的人,要么不信,要么有所忌惮,要么…另有所图。
这潭水,比她预想的可能还要浑。
一顿气氛古怪的晚饭就在白小七的滔滔不绝中结束了。
收拾完残羹,凌循心中已有计较。
白小七这人虽然消息不靠谱,但跑腿打听,做些不那么需要脑子的杂事还算机灵,而且她偷东西的本事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在某些场合或许有用。
留着吧,当个调剂,顺便看看她还能挖出什么更离谱的秘闻当乐子听。
至于墨余子…
凌循的目光转向惴惴不安的老阵法师,放他走是绝对不可能的,无论是出于他可能认出自己的风险,还是他观天阁执事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
“墨老先生,”凌循开口,墨余子立刻挺直了背,紧张地看过来,“从风雪城前往中州,路途遥远,关卡盘查想必不少,我们二人。”
她指了指自己和白小七,“恰好有两套还算合身的巡查使衣物。”
墨余子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猜到了什么。
凌循继续道:“你身为观天阁执事,在西陲遭遇绑架,幸被两位巡查使所救,一路护送至相对安全的北境大城,现欲返回中州总阁复命,并汇报血煞教异常动向,这个理由,听起来是否合情合理?”
墨余子喉结动了动,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配合演戏,伪装成被巡查使护送回返的受害者,如此一来,他们三人一行便有了一个看似正当的身份,可以相对顺利地借用官方或大型商队的传送阵,通过沿途关卡。
至于那两套衣服的来历,墨余子不敢深想。
“全…全凭大人安排。”他还能说什么呢?至少跟着这位煞星,暂时看起来比落在血煞教手里或者独自面对可能存在的追杀要安全…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