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裂缝里跟昨天有些不同，这里变成了一片不断蠕动的粘稠液体，像是什么创口内部。
法则仍旧幻化成了秦风的样子，就站在那些液体中心。
“你晚了两分钟，是在告别？”
它一直看不到别墅内的情形，那里被系统配合凌循的能力屏蔽着，形成了一小片浑浊的盲区。
凌循踩在那些恶心的液体上，目光扫过它的周身，这具躯壳比昨天更残破了，边缘处有些透明，像是维持形态都开始吃力。
她抱起手臂，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还懂什么是告别？有进步啊，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法则似乎没听懂，或者压根不在意她的揶揄。
它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僵硬的微笑：“那么，告别结束了，我们可以进行交易了，是吗？”
凌循垂下眼睫，她摊开右手掌心，一缕纯净的蓝色光焰“噗”地燃起，在她掌心静静跳跃。
那光芒里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像是浓缩了一片星空的生命力，仅仅是散发出的微弱气息，就将周围粘稠的空间驱散了一些。
法则的视线贪婪的看向凌循身上，本源灵力对它而言，是绝境中唯一的续命丹，是无法抗拒的诱饵。
“是，但是你要记住我的话，也记住你的承诺。”
话音未落，她掌心那缕蓝色光焰猛地一涨，紧接着，磅礴如海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奔涌而出。
蓝色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裂缝空间，光流旋转过后，形成壮观的灵力涡旋。
“秦风”的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它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那些蓝色灵力一接触到它残破的躯壳，便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
它体表那些碎裂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蓝色灵光填充，僵硬的面部似乎都柔和了少许。
凌循站在灵力洪流的中心，脸色以惊人的速度苍白下去，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因灵力枯竭而倒下。
她看起来虚弱不堪，任由自己的力量被对方疯狂汲取。
别墅内。
顾曦依旧靠墙坐着，盯着凌循消失的那片空气，手指冰凉。
忽然，她感觉外面的闷响和震动消失了，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也停了。
周围变成了一片死寂。
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她快速地爬起身冲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天空依旧是暗红色，但那个不断渗出混乱流光的窟窿，边缘似乎正在缓慢地收拢，飘洒了不知多久的大雪真的停了。
一切崩坏迹象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息。
世界，好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从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这本该是希望的征兆。
可顾曦心底那片沉重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疯狂膨胀。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异常是在凌循跟那个所谓的“秦风”战斗之后才发生的，而现在世界的愈合，难道也是因为凌循？
她趴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上那个缓缓弥合的窟窿，生怕看漏了什么。
就在那窟窿的边缘即将彻底闭合，最后一丝混乱流光也要被吞没的刹那，已经愈合了八成的窟窿中心，猛地向内一凹。
随即无数道灰暗的光柱，如同囚笼的栅栏，从那凹陷处暴射而出。
它们无视了途中一切残破的建筑，扭曲的街道，划破凝固的空气，恶毒地朝着这栋孤零零的别墅，朝着顾曦所在的窗口噬咬而来。
裂缝内。
灵力洪流依旧汹涌，法则幻化的“秦风”躯体已被蓝色灵光修补得差不多了，它闭着眼，沉浸在力量回归的快感中，贪婪地吞咽着每一分灵力。
凌循看起来已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然而，在那双低垂的眼帘下，她的脸色格外的平静。
她释放出的每一缕灵力，都悄无声息地钻入法则躯壳的深处，钻入那团由世界规则聚合而成的核心。
她在找顾曦与这个世界产生的因果线。
这会儿不仅是她在找，系统也没闲着，它沿着那些灵力丝线构筑的隐秘通道，将感知力蔓延进去，在法则庞大的体内快速穿梭。
凌循知道别墅的屏蔽在松动，因为她跟系统都在这个缝隙里，只要她能斩断顾曦的因果线，那么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而法则虽然依旧沉浸在吸收灵力的愉悦中，可它也借着凌循身在此处，调动着未完全崩坏的规则残余，编织着一张恶毒的网。
它要在这个外来者设下的禁制生效前，抢先一步，抹杀别墅里的那个错误。
至于这个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的外来者，法则也没打算放她走，它要吞掉她，消化她，获得她的一切。
就在两人各怀鬼胎的瞬间。
系统终于锁定了顾曦深埋在这个世界的因果线，它立刻将信息传递给凌循。
下一秒，凌循看似虚弱到极致的身体突然绷直。
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灵力，从她心脏位置爆发出来，瞬间浸染了所有外放的灵力。
蓝色褪去，漆黑蔓延，整个裂缝空间的光线都为之一暗，那些原本温和涌入法则躯体的灵力丝线，此刻化作了最狂暴的黑色锁链，开始倒卷。
凌循脚下一踏，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利箭，顺着那些反向收束的黑色灵力锁链，朝着系统标记出的因果线的位置，悍然冲去。
“你！”法则的惊怒通过“秦风”的嘴吼出，但只发出一半。
“秦风”的躯壳，在这内外交攻的狂暴力量下，如同被撑到极限的气球，砰然炸裂，那些皮肤血肉的幻象四散飞溅，它又变成回了最初的形态，变成了一个白色光团。
只不过这次的光团在裂缝里无限蔓延，庞大无比，而凌循的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撞入了那团光的内部。
大战在法则体内一触即发。
凌循站在翻腾的法则乱流中心，周身黑色灵力疯狂地向她右手汇聚，最终在她掌中化为一柄通体漆黑的狰狞长刀。
刀身不断蒸腾着黑色的气息，气息所过之处，连法则本身的规则流光都被渐渐侵蚀消融。
她眼前，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线”。
它们从光团最深处滋生，像是一片血色交织出的森林。
每一条“线”都散发着独属于顾曦的气息。
太多了。
多到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那些因果线链接着无数早已消逝的存在，战场的硝烟、死者的低语、绝望的眼泪、冰冷的墓碑，每一份被顾曦见证过的死亡，每一段她曾置身其中的惨烈过往，都化为了一条条坚固的因果线，将她牢牢困在这个世界的血肉之中。
凌循不知道顾曦的过去具体是怎样的地狱，她只在梦境碎片里窥见过冰山一角。
此刻，直面这浩瀚如海的因果线，她才真正明白，要将顾曦从这个世界剥离，不是在剪断几根线。
是在撕裂一部染血的编年史。
凌循只是沉默了一秒，黑色灵力便狂暴地劈向那些东西，一条接一条因果线在哀鸣中崩断，化为光尘。
但更多的线条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凌循感到灵力在飞速消耗，灵魂传来被反噬的剧痛，可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