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发生的很快,街上的行人因为地震开始四处逃窜,寻找着安全的地点。
没人注意到凌循,或者,因为逃命,没人会在意她,凌循抬起脚,鞋底离开地面时带起粘稠的血丝,第一步她就膝盖发软,她用手撑住旁边歪斜的路灯,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世界在摇晃。
脚下的柏油路像海面不息的波浪,远处的建筑传来低沉的嗡鸣,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中诡异的血光,时不时有一两片外墙装饰板从高空剥落,旋转着砸向下方的街道。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人群像受惊的蚁群一样涌动,推搡,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司机们疯狂地按着喇叭,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开。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摔倒了,手里的包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但没人弯腰去捡,后面的人潮涌上来,踩过她的东西,踩过她的裙摆,她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连哭都来不及。
凌循靠着路灯杆,看着这一切。
血从她额角的伤口流下来,糊住了视线,她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温热粘稠的液体在皮肤上划开,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她得去找顾曦。
凌循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流,浸湿了袖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逆转乾坤的反噬在吞食她的生命力,每走一步,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
但她没停,她固执的穿过混乱的人群,有人撞到她身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撞她的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嘴里念叨着“地震了地震了”。
凌循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走,四周的信号灯还在闪烁,红绿黄交替变化,但没人再看。
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司机们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前面破口大骂。
凌循绕开车流,贴着建筑物的墙根,墙皮的粉末落在她肩头,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的外墙瓷砖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法则受伤后,世界底层规则出现的短暂紊乱,重力在变化,时间流速时快时慢。
这是她的错。
凌循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这里的情况比主街更糟。
老式居民区的建筑年代久远,结构本就脆弱,此刻好几栋楼的外墙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和发黑的砖块。
一栋六层楼房的顶层整个塌了半边,砖石瓦砾堆在楼下,把狭窄的巷子堵死了一半。
电线杆歪斜着,电线垂下来,在风里晃荡,时不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一个变压器冒着黑烟,发出噼啪的炸响声。
巷子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居民应该都跑出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在废墟间翻找,大概是在抢救财物。
她的视线扫过一栋栋老楼,信息感知力全面开启,最终她锁定了一座破旧的五层老楼。
脚下的碎石瓦砾硌得脚底生疼,但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栋楼上,放在那个在等着她的人身上。
楼道的门半开着。
凌循侧身进去,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血色天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凌循扶着墙往上走,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混着她粗重的喘息,她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每上一级台阶,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二楼。
三楼。
四楼。
她停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处,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是她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上走。
五楼。
天台的门虚掩着。
天台上呼啸的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她眯起眼睛,视线在空旷的天台上搜寻。
在天台最里面的角落,那个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掩体后面,有一个人影扶着露台边缘焦急的张望着。
是顾曦。
凌循看到她的瞬间其实有点想笑,怎么会有人傻到地震了还在楼顶待着?
她踉跄着走过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而顾曦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她的眼睛通红,脸上有泪痕,看见凌循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循费力走到她面前,脚步一软直接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的时候,她疼得闷哼了一声,她伸出手,想碰碰顾曦的脸,想确认她是真的,不是幻觉。
下一秒,顾曦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用力地,死死地抓住。
她蹲下身子,把凌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混着凌循手上的血,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凌循,你怎么样?”顾曦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事。”凌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一点小伤。”
顾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居然说自己没事。
“你骗我…”顾曦哽咽着,指甲掐进凌循的手背,“你每次都骗我!”
凌循看着那张被泪水和血污糊花的脸,看着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顾曦脸上的泪。
“那我下次,骗你的时候…不让你发现…”
凌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曦的发间,她深吸一口气,香甜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像一剂止痛药,暂时麻痹了全身的疼痛。
“顾曦。”她轻声说。
“嗯?”
“我可能…要睡一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见顾曦惊慌的喊声,感觉到顾曦紧紧抱住她的手臂,还有滴在她脸上温热的液体。
是眼泪。
顾曦又在哭了。
自己总在气她,还好这次不是被气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