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风很大，吹得顾曦的红发在风里乱飞，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凌循，手指还搭在对方冰冷的手腕上。
脉搏微弱但平稳，呼吸轻浅但规律。
还活着。
这个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只不过凌循仍旧闭着眼靠在她怀里，整个人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凌循，能听见我说话吗？”顾曦压低声音，用手轻轻拍她的脸。
凌循的眼睫颤了颤，没睁开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她的手指蜷了蜷，抓住顾曦的衣角。
顾曦咬紧下唇，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凌循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救了她，自己的伤口全部消失，身体完好如初，这种能力远超她的认知，像是某种奇迹。
而奇迹的代价，此刻正倒在她怀里，连呼吸都吃力。
顾曦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栋还在燃烧的大楼，火势似乎得到了控制，黑烟里夹杂着白色的水汽，但整层楼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她知道刚刚那不是意外，火灾来得太突然，火势蔓延得太快，爆炸的时机太巧。
她今天来这里只是因为之前得到了一点关于秦风的消息，然后她就被锁在了里面。
有人想让她死。
直觉告诉她，危险还没结束。
“我们得离开这里。”顾曦环顾四周，天台空旷，除了几个通风管道和空调外机，没有任何遮挡。
凌循的手突然收紧。
“等…”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等一下…”
“怎么了？”顾曦低头看她。
凌循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她艰难的看向对面的楼，最后视线落在顾曦脸上。
“它在找你。”
顾曦一愣：“谁？”
凌循没有回答，只是撑着顾曦的手臂，试图坐起来，她每动一下都像耗尽了力气，顾曦想扶她，却被轻轻推开。
“让我缓一缓。”
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调整，顾曦看见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她感觉凌循不是在恢复，而是在强行压榨身体的潜能回光返照。
几秒钟后，凌循睁开眼睛，虽然疲惫还在，虚弱还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光彩，她撑着地面站起身，顾曦立刻伸手扶住她。
“你就休息这么一会？”
“没时间了。”凌循打断她，目光扫过天台入口的方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谁在找我？”顾曦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想知道那个潜在的敌人到底是谁。
凌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顾曦叫了她的名字，这说明她没有忘记她，至少目前还记得，
“解释不清。”她反手抓住顾曦的手腕，“但如果你想活命，现在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拉着顾曦冲向天台边缘。
顾曦的心脏猛地一跳，前面是几十米高的悬空，下面是车流如织的街道，但凌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加速了。
“凌循！”
凌循纵身跃出的瞬间，另一只手抬起来，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顾曦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慢了流速，风变得粘稠，声音变得遥远，连身体下坠的感觉都变得迟缓。
两人又落到了另一处高层的露台，落地时凌循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顾曦赶紧扶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比刚才还要冷。
“你…”
“别说话。”凌循打断她，拉着她往楼梯间跑，“它在追。”
顾曦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天台，和远处还在冒烟的大楼。
但她相信凌循。
两人冲进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下跑，凌循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刚刚还虚弱得站不起来的人。
下到八层时，凌循突然停下脚步。
她按住顾曦的肩膀，把她推到墙角，自己挡在她身前。
紧接着，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维修工具箱，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像一个普通的维修工。
凌循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神冷的吓人，顾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那个男人上楼，消失在拐角。
“不是他？”顾曦压低声音问。
凌循没回答，她拉着顾曦继续往下走，脚步更快了。
下到七层时，楼梯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导致的明灭，紧接着，整层楼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投出幽幽的光。
黑暗里，顾曦听见凌循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到凌循的手握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跑，别回头。”
她们冲进六层的走廊，这个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尽头是另一侧的消防通道，光线很暗，只有几扇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地面。
凌循拉着顾曦往前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跑到一半时，顾曦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冰冷，粘稠，带着瘆人的恶意，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远，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着她们的方向。
顾曦的心脏狠狠一跳。
“凌循…”
“我知道，不用管，继续跑。”
她们冲进另一侧的消防通道，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这一次凌循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拖着顾曦往下冲，顾曦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能听见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下到四层时，楼梯间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灯彻底灭了。
整个消防通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下方远处隐约透上来的一点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凌循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松开顾曦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楼梯上方。
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靠近。
“它来了。”凌循轻声说着，她话音刚落，上方的楼梯转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在寂静的黑暗里，那脚步声令人头皮发麻。
顾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不见来的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她，那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脚步声停在了上一层的楼梯口。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顾曦眯起眼睛，勉强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上方的栏杆边，低着头，似乎在俯视她们。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它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翻过了栏杆，在黑暗中下坠，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凌循抬手打了个响指，但这一次效果很微弱，顾曦只感觉周围的空气滞涩了一瞬，那股凝滞感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一样，瞬间破碎。
下坠的轮廓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落下。
凌循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但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抬手掌心亮起微弱的光。
顾曦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从凌循身上爆发出来，带着毁灭气息的气息。
下坠的轮廓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它的身体扭曲了一下，随后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它改变了方向，撞向旁边的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顾曦看见那个轮廓从墙上滑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黑暗里又恢复了死寂。
凌循盯着地上那个轮廓看了几秒，然后拉住顾曦的手。
“走。”
她的声音在抖。
顾曦被她拉着往下跑，经过那个倒在地上的轮廓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只能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形，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外套的款式很普通，像是街上随便哪个男人都会穿的那种。
她来不及细想，被凌循拉着冲出了大楼。
街道上阳光刺眼，车流喧嚣，人群来往，刚才那场黑暗中的追逐像一场噩梦，被日光一照，瞬间褪色成不真实的幻影。
凌循停下脚步，撑着路灯杆，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很凶，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肩膀不停地颤抖，顾曦看见她指缝间渗出的血迹。
“还没结束。”
凌循喘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
顾曦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对面咖啡馆的落地窗前，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针织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温和儒雅。
那个侧脸顾曦在资料里见过。
是秦风。
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和秦风有点像的人。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阳光温暖，温风拂面，顾曦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看见那个“秦风”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隔着玻璃，隔着喧嚣的人流。
然后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看似温和，但是顾曦却觉得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