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者之影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被建木护域大阵稳稳接住之后，传送门深处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不是撤退，不是迟疑，是蛰伏。
那上百万只暗紫色眼睛依旧在裂缝深处睁着，瞳孔中凝聚的寂灭法则冲击波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沉寂中继续蓄积。
寂灭熔炉核心的能量波动仍在以稳定的速率攀升，每一次攀升都让裂缝边缘的寂灭毒雾浓上一分。
然后，传送门底部那些小型裂口再次裂开了。
这一次涌出来的不是第一波那种只有猎犬大小的寂灭毒虫，而是一种体型更大、形态更狰狞的寂灭造物。
它们通体由暗紫色寂灭魔气凝聚而成，体型接近成年战虎大小，躯干两侧各长着三对节肢，每一对节肢末端都流转着凝练的暗紫色法则利刃。
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颚的狭长裂缝，裂缝内部翻涌着与寂灭熔炉核心完全一致的暗紫色光芒。
移动速度比毒虫更快，节肢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残留着微弱的寂灭法则灼痕，那是专门用来撕裂空间法则防御的法则武器。
是寂灭撕裂者。
影殿用来撕开空间法则屏障的攻坚造物。
它们的节肢末梢被播种者之影灌注了微量的因果侵蚀法则，能绕开外层防御直接从法则结构内部撕开缺口。
这种东西在风陨星域巢穴的数据库里有记载，每一只都需要至少一名银纹使用自身寂灭本源淬炼多年才能成型，影殿一共也没有多少只。
副殿主这是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掏出来了。
灰鼠的声音从龙骨顶端传来，尖锐而急促。
数十只寂灭撕裂者从裂缝中涌出，朝石碑区域外围的空间法则屏障扑去。
它们的节肢在虚空中划出的轨迹果然如灰鼠所说，节肢末梢在触碰到法则屏障的瞬间并没有被空间法则反弹或削弱，而是从内部将屏障的法则结构一点一点地撕裂开来。
最外层那道银白色屏障上原本就有细密的裂纹，在几只撕裂者的同时撕扯下，裂纹迅速扩大，眼看就要被撕开第一道缺口。
雷猛站在先锋营七层环形工事最前沿，右拳砸在左胸战甲上。
三百副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在同一瞬间全部激活，银白色的光芒在工事前沿连成一片淡的光幕。
先锋营，孢子粉末第一波，撒。
三百名将士同时从腰间解下老药头特供的第八代建木孢子粉末袋，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将粉末撒在工事前方的地面上。
孢子粉末触地即燃，不是火焰，是空间扰动。
淡金色的光芒从粉末中喷涌而出，在工事前方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隔离带。
隔离带内部的法则波动极其紊乱，孢子粉末与寂灭魔气接触后产生的空间扰动能短暂干扰寂灭法则的结构稳定性。
那几只正在撕扯法则屏障的寂灭撕裂者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法则尖啸。
它们的节肢在穿过孢子粉末隔离带时，末梢的因果侵蚀法则被空间扰动打乱了编织频率，撕裂效率骤降，原本几息就能撕开的缺口现在需要数倍的时间。
就是现在。
雷猛双腿在工事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最近的一只寂灭撕裂者冲去。
藏锋诀蓄力在他丹田、胸口、右肩三个节点同时释放，右拳划出的轨迹在孢子粉末的淡金色光芒中拖出一道笔直的白雾。
这一拳精准地轰在那只撕裂者胸口正中央，那里镶嵌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寂灭晶体，是寂灭造物唯一的能量核心。
寂灭晶体在雷猛的拳头下炸成无数碎片，撕裂者庞大的身躯在失去能量核心后从节肢末端开始崩解，暗紫色的魔气残渣还来不及扩散便被建木护域大阵的共生循环网络捕捉、中和、转化为无害的灰白色法则灰烬。
但雷猛没有停下来欣赏战果。
他在一拳轰碎第一只撕裂者后立刻在半空中借力转身，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蹬。
那里恰好是孢子粉末隔离带最密集的位置，空间扰动将他的蹬力放大了，整个人以比之前快近乎一倍的速度朝另一只正在撕扯法则屏障的撕裂者激射而去。
这只撕裂者比第一只更大，胸口的寂灭晶体外围多了一层淡薄的因果法则护盾。
雷猛第一拳轰在护盾上，拳罡与护盾碰撞产生的法则冲击将他整个人震退了数步，右臂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被震碎了两块。
李石头。
雷猛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李石头从战虎身后三步处猛地窜出。
他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战甲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护肩滑到了上臂，但他冲刺的步法比藏锋诀特训时稳了不止一点半点，每一步都踩在孢子粉末隔离带空间扰动最小的节点上，整个人的速度虽然远不如雷猛，但轨迹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他冲到那只撕裂者侧面时，撕裂者的注意力正被雷猛的正面强攻牢牢吸引，六对节肢全部朝前张开准备迎击雷猛的下一拳。
李石头从侧面探出右臂，那副比他手掌大好几圈的合金爪套在他手上弹出了五根锋利至极的爪尖，那是雷猛用逐影号残骸里最后一块龙骨碎片亲手锻造的，每一根爪尖都刻了微型的空间法则破甲符文。
他将爪尖对准撕裂者胸口寂灭晶体外围那道因果法则护盾薄弱的位置，那是小听在战前预警时标注过的位置，狠狠抠了进去。
爪尖刺入护盾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法则摩擦声，李石头整条右臂都被护盾的反震力震得发麻，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将爪尖又往前推了半寸，刚好够到了护盾内侧那颗暗紫色的寂灭晶体。
五根爪尖同时扣住晶体边缘，用力往外一扯。
寂灭晶体被硬生生从撕裂者胸口抠了出来。
撕裂者在晶体离体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力量，庞大的身躯从节肢末端开始崩解，暗紫色的魔气残渣如暴雨般朝李石头当头淋下。
雷猛在半空中一拳将残渣轰散，另一只手拎住李石头的后领将他拽回工事内侧。
好小子，抠得漂亮。
李石头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抠的反震力让他的经脉还在剧烈震颤。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爪尖上还残留着暗紫色寂灭晶体碎渣的合金爪套，嘴角咧到了耳根。
雷头儿，我抠了一个。
战虎在工事前沿发出一声震动整条防线的虎啸，庞大的身躯如一道淡金色的闪电朝第三只撕裂者扑去。
它的左前爪上套着雷猛今早刚磨好的合金爪套，每一根虎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爪尖在虚空中划出的轨迹与建木护域大阵的草木生机形成了完美的共振，那是狮心真人传授的万兽同心诀第一层共鸣法门的简化版，雷猛虽然还没有完全参悟，但战虎在榕树下待了太久，早就把老狮子的拳意频率听熟了。
虎爪从撕裂者头部那道狭长裂缝正中央劈下，将整只撕裂者从头到尾撕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黑熊妖带着几名先锋营的妖兽化形将士从工事另一侧突入。
他们的战法比雷猛更加蛮横，黑熊妖直接张开两条比人腰还粗的熊臂抱住一只撕裂者，任凭那些节肢在它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死死箍住不放。
两名先锋营散修趁机从两侧同时出手，一人用战斧劈碎撕裂者胸口的寂灭晶体，另一人用孢子粉末袋直接塞进撕裂者头部那道裂缝里。
第八代孢子粉末在寂灭魔气浓郁的位置被激活，产生的空间扰动将撕裂者内部的法则结构从核心处彻底瓦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十只寂灭撕裂者被先锋营全部歼灭。
工事前方的孢子粉末隔离带在战斗中消耗了近半库存，雷猛的战甲上多了好几道被撕裂者节肢划出的裂口，黑熊妖两条熊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战虎左前爪的合金爪套崩断了两根爪尖。
但先锋营三百人，一个都没少。
李石头蹲在工事边缘，用研磨膏小心翼翼地清理爪套关节缝隙里残留的寂灭晶体碎渣。
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颤，但嘴角一直咧着。
黑熊妖靠在工事旁边，让百灵用外敷丹药糊替它包扎熊臂上的伤口。
药糊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它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用那只没受伤的熊掌朝百灵竖了个拇指，那是跟老默学的。
灰鼠在龙骨顶端盯着推演阵列的实时数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先锋营的孢子粉末撒布覆盖率比战前演习高了整整三成。
阵型变换速度提升了五成。
协同作战失误率，零。
雷猛那套一人正面强攻、一人侧面抠晶体的双人战法，对所有寂灭撕裂者全部有效。
他顿了顿，将那撮焦毛在操控台上戳了一下。
我把先锋营的实战数据导入了推演阵列，更新了寂灭撕裂者的弱点模型。
下一次再有这种玩意儿出来，小听的因果链预警可以直接把每一只撕裂者寂灭晶体的精确位置标注到先锋营每个人的战术目镜上。
雷猛从工事前沿走回来，右拳砸在左胸上，朝石碑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先锋营战礼。
韩长老，先锋营首战告捷，歼灭寂灭撕裂者四十七只，缴获寂灭晶体碎片数十枚。
老药头前辈说这种碎片磨成粉末掺进孢子粉里，对寂灭法则的干扰效果还能再提升一成。
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犷，但每一个字都压着压不住的自豪。
韩立点了点头，目光在先锋营每一个将士脸上扫过。
黑熊妖包扎了一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李石头清理爪套的手还在发颤，几名散修出身的年轻士兵蹲在工事边用袖子擦着战甲上的魔气残渣。
他们的修为从筑基到化神不等，有散修，有凡人出身的少年，有万兽林里土生土长的妖兽化形。
面对真仙级别的影殿精锐造物，单拎出来任何一个人都撑不过几个回合。
但他们不是单拎出来的，他们是捆在一起的。
他将左手手腕上的手绳转了转。
你们的战法比战前演习更成熟了。
不是训练的结果，是实战的磨合。
接下来播种者之影的主力会亲自下场，寂灭熔炉的能量峰值还在攀升。
先锋营的七层环形工事是石碑核心区域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建木护域大阵最前沿的感知节点。
你们挡得住，大阵就能从容应对。
你们挡不住，大阵的共生循环就会被撕开缺口。
雷猛咧嘴笑了，那笑容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实打实的信心。
韩长老放心。
先锋营的弟兄们拿命堆，也把缺口堆回去。
李石头从工事边缘抬起头，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但咬字很稳。
韩长老，我抠了一个。
雷头儿说抠一个够本，抠两个赚一个。
我才抠了一个，还没回本，所以我会继续抠。
战虎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吼。
韩立从石碑前转过身，将小听从肩头捧下来放在石碑基座上，重新盘膝坐下。
混沌真童的感知精度在先锋营实战数据的补充下又提升了几分，他将先锋营每一个人的战法特征、每一处防线的实际承载极限、每一袋孢子粉末的消耗速率全部纳入了识海推演。
下一次播种者之影的攻势会更大，他的推演必须更精确。
小听竖起两只小耳朵，朝裂缝方向专注地听了听，用小爪子在石碑边缘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倒计时符号。
吱。
下一次，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