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东北部的临时营地在雨季来临前的干热中已经驻扎了整整一周,小红站在营地边缘一处略微高起的土坡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模糊的国境线轮廓,身后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帐篷和正在轮换执勤的士兵。营地里的生活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早晨有操练,白天有例行的巡逻和警戒,傍晚则有各连队自行组织的小规模体能训练或装备保养,士兵们从最初的紧张和期待逐渐过渡到了等待中的平静。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们只进行过几次有限度的前沿部署调整,没有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战斗接触,但也没有完全闲散下来,每日的炮击训练和阵地维护填满了大部分时间,偶尔有一些从后方运来的补给车辆进入营地,短暂地打破了日常的循环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指挥部的帐篷里,几名参谋围在桌边核对下一批物资的接收清单,小红坐在稍远处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太热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标着国境线和部队驻地的地图上。她开口问了一句,“炮击训练的效果反馈出来了吗?”负责协调的参谋回答,“试射了几组,弹着点分布基本稳定,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如果正式启用的话应该能达到预期效果。”小红听完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边看了看标注位置,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当天傍晚,南非方面和西大承诺的那批重火力和弹药补给车队抵达了营地。车队在黄昏的光线中沿着营地外围的土路缓缓驶来,轮胎碾过干燥的路面卷起一路浅黄色的尘土,停在营地后方那块预先划好的接收区。负责接收的军官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小红接过那份清单,站在车灯投射出的光斑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第二页核对了几个数据,然后把它递还给军官,“按照上次定的分配方案,分批次下发到各梯队,今晚先完成入库登记,明天早上开始进行装备换装。”军官点头应下,开始组织人手卸货。小红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卸货的过程,那批火炮和弹药的车厢被打开后露出了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炮管和用木箱分装的弹药盒,它们比上一批补给品的质量明显要好一些。
第二天清晨,小红向各梯队的指挥官下达了出发命令。营地里的帐篷被依次拆除,车辆引擎在晨光中陆续启动,整支队伍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开拔准备,然后沿着通向边境方向的道路开始移动。行军的过程保持了良好的秩序,前出的侦察车与主体车队之间保持着稳定的通信联络,小红坐在指挥车后排,目光沿着挡风玻璃前方的道路延伸向远处,车速适中,后方的车辆保持着稳定的间距,沿途没有遇到干扰。二十万人的队伍以连为单位依次通过了南非和斯威士兰边境的通道,进入与丧彪部对峙的前沿区域。到了下午,小红的前沿指挥部所在的阵地已经架设好了基本的通讯和指挥设施。在随后的几天里,她下令调动炮兵阵地的部署,向南推进了数公里,在正面阵列的前沿定期进行炮弹试射,那些炮弹落在开阔地带上,激起一小团一小团的尘土,声音在远处的平缓丘陵之间回荡片刻然后消散。这种炮击的密度不高,每天维持着一定的频率和规律,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节奏,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压力过大,也足以表明正面防线依然保持着持续的主动姿态。
与此同时,在莫桑比克与南非东部边境沿海的夜间,丧彪部队的主力正在利用夜色和低云层遮蔽的掩护,分批向沿海方向移动,沿海的公路在夜间没有车灯照明,只有偶尔出现的月光照亮模糊的海岸线轮廓。丧彪坐在一辆经过改装的装甲指挥车后排,透过半开的车窗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模糊的月光反光,又低头看了一眼前方军官递过来的行进路线图,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各梯队的当前位置和预计到达的节点时间。在夜色的掩护下,集结起来的主力开始按照不同方向沿着沿海的通道向前推进,在推进过程中占据了几个观测点。天亮前的几个小时里,那些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靠近目标区域的位置,等待着天亮后行动的正式开始。当夜色褪去,第一缕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时,他们按照计划发起了攻击,枪声和爆炸声在沿海的晨风中断续传来,那些声响在开阔的海岸线上传播得很远,又被海浪声部分掩盖。与此同时,小红在另一边的边境阵地上也依照计划进行了配合性的火力试探,几发炮弹落在预定区域,制造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与沿海方向的那些动静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在多个方向同时展开的态势。那些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断续地扩散开来,有时被风吹散,有时又在低洼处汇聚成一阵持续的嗡嗡低响,向四周扩散,逐渐融入晨光中正在苏醒的大地背景音,然后缓缓朝着下一个阶段的推进方向延伸。
另一方面。
摩加迪沙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灰尘和硝烟,在残破的建筑之间投射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柱。狂龙站在一栋被炮火削去半截楼层的建筑三层窗口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本地集市上买来的甜茶,目光透过墙上那道裂开的缝隙观察着远处街道上的动静。他身后的一张旧木桌上摊着地图,几个对讲机排列整齐,旁边还有一把保养良好的步枪,枪托上的漆已经磨出了木头的底色。他喝了一口茶,杯子里的糖没有完全融化,在舌尖留下一丝粗糙的颗粒感,他放下杯子转身看地图的工夫,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年轻人推门进来,神情有些激动。
“老大,我们在北边那条街上的观察哨看到了他们的车队,比以前看到的都要多,有大概二十几辆车组成的编队,前面还有几辆带装甲板的悍马打头。看方向是往使馆区那边去的,速度不快,像是还在等什么命令。”
狂龙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依稀可见的街道轮廓,然后把茶杯放下,从桌上拿起一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北边的朋友看到了一些客人,估计很快就要到了。我们按照之前说好的方案来,第一组先在使馆区外围巷子里制造一些噪音,让他们以为主力在那片,第二组从西侧的废车场方向慢慢靠近,不要急着接触,等他们先停下来展开队形再说。”对讲机那头传来两声简短的确认音。
西大指挥官的部署在当天下午开始逐步展开,几支小队从不同方向向使馆区靠近,他们的前进速度不快,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停下来观察和确认周围的环境,显然是在为更深入的推进做现场评估。一名穿着深色作战服、肩上扛着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蹲在一辆悍马车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他没有急着下达前进指令,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另一名军官说,“从这里到那栋楼大约还有四百米,中间要经过两段没有遮挡的街面和一个十字路口,那两段路如果有人在两侧楼顶架着机枪,会非常棘手。”旁边的军官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注意到西侧的那几栋楼顶了,目前还没有看到有人活动,但门窗都是关着的,不能排除里面有观察哨的可能。我们先把一组人推进到十字路口那边的矮墙后面建立观察点,确认安全后再继续推进。”中尉军官同意了那个方案,半个小时后,一组八人的小分队从悍马车的掩护中穿出,沿着墙根向十字路口的方向移动,在穿过第一段开阔街面时他们保持了低姿态,交替掩护前进,没有受到任何火力拦截。
与此同时,西侧废车场方向的一支三人侦察小组正在沿着堆积如山的报废车辆之间寻找一条能够通向使馆区侧后方的路径。那些车辆有的已经被拆卸得只剩下外壳,有的侧翻着,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铁锈,气味里混合着燃油蒸发的残留气息和烈日照晒下的金属味。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在拐过一辆大货车的残骸时停了下来,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朝身后的同伴做了个手势示意停下。几个人蹲在货车的阴影里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几分钟,一阵微弱的引擎轰鸣从远处传过来,随后又逐渐减弱,彻底消失了。侦察兵随后做手势表示可以继续推进,三个人继续沿着货车残骸之间的缝隙向前移动。
使馆区外围那条原本安静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枪声在午后的光照中突然响了起来,像石头扔进平静的池塘里激起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枪声并没有持续很久,但足以让正在推进的西大小队停下来重新评估前方的状况,他们迅速在街道两侧的墙体后面就地寻找掩护,几支枪口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警戒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稀疏的枪声又逐渐平息下去,街道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但在那些推进的小队内部的判断中,他们已经确认这片区域并不是他们最初评估的无人区,而是有人在注意着他们的位置和行动节奏。
狂龙在窗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甜茶,他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然后拿起对讲机说,“客人们已经到了使馆区外围了,按照计划,第二组可以开始行动了,围着废车场的方向多绕几圈,不要让他们放松警惕,也不要急着跟他们纠缠。”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随后远处传来了几声时断时续的枪声,在墙体之间往复反射,让人难以判断准确的方位。狂龙没有再看窗外,他转身走回桌边,摊开地图,在那条通往使馆区侧后方的通道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弧线,随后放下了笔,靠着椅子望向窗外慢慢变化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