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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青色之回忆 > 第28章 知其白,守其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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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坐在红木棋桌旁对弈的两名男生,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在苏星瑶开口的瞬间,便极有眼力见地站起身来,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将温润的云子分别归拢入罐。

“来,宁宁,坐这儿。”

苏星瑶含笑伸手,指向那张红木小茶几旁的两把圈椅。茶几上,一方玉石棋盘静静铺陈,黑白子罐古朴雅致,与琴室周遭的清雅氛围相得益彰。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仿佛在邀请一位老友共享清茗。

张甯的目光在棋盘上短暂一停,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局五子棋。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考试,一次对她智识深度的隐秘探究。她轻舒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是猎人面对猎物时,眼神深处所潜藏的,对智力交锋的渴望。

彦宸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

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教学局?

那两名男生起身得太快、太自然了,连一丝“还没下完”的遗憾都没有。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剧本。彦

宸的目光扫过苏星瑶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心中瞬间了然:这是一场“面难”,或者说,是一场精心包装过的“智力公开课”。苏星瑶这是要在她最擅长的领域——无论是作为“国学系”的琴棋书画,还是作为“东道主”的控场能力上,对张甯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称量”。

果然,围观的人群迅速壮大。不仅琴室里原有的三四个男生围拢过来,连客厅里原本专注于电视的女生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走了进来,将茶几围了个水泄不通。洛雨婷站在人群最外围,冲张甯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星瑶坐在张甯对面,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裙摆。她从棋罐里抓出一把黑子,那是温润的墨玉打磨而成的,在指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宁宁,你以前没下过,我先跟你讲讲规则。”苏星瑶的声音温柔甜美,透着一股子耐心,“五子棋很简单的,黑先白后,谁先在棋盘上,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斜着,连成五颗同色的棋子,谁就赢了。”

张甯认真听着,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仿佛在吸收每一个细节。就在苏星瑶准备进一步讲解“活三”、“冲四”等高级技巧时,彦宸那吊儿郎当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心双三和冲四啊,宁哥。”

他的话音刚落,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抬起,投向了他。

张甯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自下而上地看了彦宸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被当众指导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极浅的、心领神会的笑意。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护着我”的了然,温柔得像春水化冰。

苏星瑶的眉毛则是恼怒地一挑,那双明亮的杏眼,气鼓鼓地瞪了彦宸一眼,作出一副要扑上来咬人的表情。她想趁张甯初上手,先赢两局,在这位“年级第一”面前,小小的、优雅地展示一下自己在“非应试领域”的优越感。却被彦宸这番提点,直接断了念想。

彦宸迎着苏星瑶的眼神,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地靠在一旁,唇角勾着一丝得意的坏笑。

“好了好了,彦宸你别捣乱。”苏星瑶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将装有黑子的棋罐推到了张甯面前,“宁宁你是初学者,你执黑先行吧。不用管什么禁手不禁手的,我们就是随便玩玩。”

这看似大度的“让先”,实则是另一个陷阱——对于高手而言,让新手执黑且不计禁手,往往意味着对方会死得更快,因为新手根本无法驾驭黑子的先行优势,反而容易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张甯没有推辞。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罐中夹起一枚黑子。那枚云子温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棋盘的那一刹那,世界,变了。

变成了一个由纵横十九道线组成的、绝对理性的平面。

“嗡——”

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轰然作响。

那扇通往“里世界”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慵懒而娇媚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到近乎嘲讽的笑意,猝不及防地在她视野的右前方、那张空荡荡的棋盘边缘响起。

“哎呀,这就是战场吗?真小得可爱呢。”

张甯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她的视野中,一只通体乌黑、皮毛油亮得如同绸缎般的小黑猫,正支着下巴地侧卧在棋盘的右上角——也就是苏星瑶的那一侧。它那条细长的尾巴轻佻地卷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棋盘上的天元点。两只狭长的琥珀色眼睛微微上挑,眼角带着一丝勾人的飞霞,正冲着张甯无声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恶魔喵·张狂。

它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征服”与“破坏”的原始欲望,仿佛在审视着即将被它撕碎的猎物。

“别轻敌。苏星瑶的逻辑思维很强,而且她有经验优势。”

又一个温润而沉静的声音,在棋盘的左下角——也就是张甯这一侧响起。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身形端庄优雅,毛发长而蓬松,如同上好的雪缎。它半阖着碧绿色的双眼,端然正坐在张甯手边,尾巴轻柔地环绕着自己的爪子,如同凝固的汉白玉雕塑。

天使喵·甯谧。

它代表着张甯最核心的理性、原则与防御机制。

以往,这两只猫总是在张甯的脑海里吵架,一个要向左,一个要向右;一个要放纵,一个要克制。

但今天,在这张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它们第一次,不仅没有争吵,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共生”状态。

“切,经验?”黑猫张狂不屑地舔了舔爪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经验在绝对的算力面前,就是个笑话。甯谧,你负责守家,别让人偷了。进攻的事,交给我。”

“正如我意。”白猫甯谧淡淡地回应,碧绿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如海,“我会计算出对方所有可能的反击路径,并将其封死在摇篮里。”

“那就……开始杀戮吧。”

黑猫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张狂负责“穷举”所有进攻的可能性,寻找每一个能置人于死地的“杀招”;而甯谧则负责“剪枝”,在毫秒之间计算出对手的所有应对方案,并剔除那些会导致失败的路径。

棋盘,在张甯眼中,不再是棋盘。

那是一个巨大的、动态的、充满了概率分支的“决策树”。

现实中,张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第一颗黑子,稳稳地拍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

“啪。”

声音清脆,如金石坠地。

苏星瑶微微一笑,拈起一颗白子,随意地落在了黑子的侧方。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轻松的指导局。

然而,三手棋之后,苏星瑶的笑容凝固了。

她发现,张甯的棋风,变得极其……古怪。

既不是新手的畏手畏脚,也不是高手的步步为营。张甯的每一步棋,都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分裂”的特质。

在张甯的脑海中,棋盘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动态的各种可能性“树状图”。

每当轮到苏星瑶落子,趴在对面的黑猫张狂就会兴奋地在棋盘上跳跃。它那灵巧的爪子,会飞快地在苏星瑶可能落子的几个进攻点上拍打,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她想冲这里!”

“她想在这里做双三!”

“她在设陷阱!想诱你过去!”

张狂在模拟对手的贪婪与攻击欲望,它把苏星瑶内心深处所有的进攻意图,都赤裸裸地通过“欲望”的雷达投射了出来。

而这边的白猫甯谧,则冷静得像一台深蓝计算机。它的双眼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迅速评估着黑猫标记出的每一个威胁点。

“威胁等级b。无视。”

“威胁等级A。需提前三步阻断。”

“发现漏洞。坐标(h,8)。此处落子,可同时封锁对方两条路线,并形成我方‘活二’。”

两只猫,一只负责“读心”与“进攻模拟”,一只负责“防御计算”与“路径规划”。它们在棋盘上飞速穿梭,黑白色的残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张甯只需要做一个动作:执行。

第十手。

苏星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原本想在右下角构建一个“斜活三”的攻势,结果刚落一子,就发现张甯的一颗黑子早已“莫名其妙”地等在了那里,正好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巧合吧……”苏星瑶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进攻。

第十五手。

苏星瑶感到了一丝窒息。无论她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张甯的棋子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那里,就像……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怎么可能……”苏星瑶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头看了一眼张甯,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她刚落子,张甯的手就跟了过来。

第二十三手。

趴在对面的黑猫张狂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它猛地扑向棋盘左上角的一个空位,眼中闪烁着狂喜:“这里!攻这里!她挡不住的!”

白猫“甯谧”则冷冷地注视着苏星瑶的每一步落子,眼中的蓝色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对方落子J-8,胜率修正为98.7%。切断K-9,形成‘四三杀’。倒计时:3步。”

“啪。”

张甯面无表情地落子。

“啪。”

苏星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被迫应战。

“啪。”

这一子落下,声音清脆,如同死神的丧钟。

棋盘上,黑子纵横,赫然出现了一个无法解开的“冲四”加“活三”。

绝杀。

“我……输了?”苏星瑶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周围围观的男生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那个戴眼镜的围棋社男生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好快的刀……这计算深度,起码得有七八步。”

“再来!”苏星瑶不服气,那股子“天之骄女”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了。

第二局,苏星瑶执黑先行。她收起了所有的轻视,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步步为营。

然而,绝望感来得比第一局更快。

在张甯的视野里,那两只猫已经彻底玩疯了。

张狂在棋盘上疯狂跳跃,嘲笑着苏星瑶的每一步意图:“太慢了!太保守了!她想在这里做防守?那是给我也送菜!”

甯谧则冷酷地构建着绞杀网:“对方防守过于密集,导致外围空虚。建议启用‘VcF’(连续冲四胜)算法。路径已生成,共计十二步。”

张甯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她根本不跟苏星瑶纠缠局部,而是东一颗、西一颗,看似散乱,实则每一颗子都像是钉在苏星瑶“气门”上的钉子。

十分钟后。

苏星瑶看着棋盘上那条横贯东西的、无可阻挡的五颗白子,手中的黑子“当啷”一声掉回了罐子里。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苏星瑶脸色苍白,她看着棋盘,又看看对面那个神色淡漠的少女,第一次,在这个她引以为傲的“主场”,感受到了“被支配”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微微颤抖。

“让我来试试!”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那个刚才在棋坪前对垒的戴眼镜男生——围棋社的主力,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眼中燃烧着见猎心喜的光芒。

“张甯同学,我是文科(1)班的,能跟我下一局吗?”

“请。”张甯没有拒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对她来说,对手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脑海里的那两只猫,现在正玩得兴起。

第三局。

主力一上来就摆出了“花月”定式,试图用专业的定式来压制张甯的“野路子”。

然而,在绝对的算力面前,定式只是笑话。

白猫“甯谧”眼中的数据流瞬间解析了定式的结构,找出了其中的薄弱点;黑猫“张狂”则狞笑着,直接从定式的最中心“爆破”,将对方的阵型撕得粉碎。

十分钟,投子认输,满头大汗,看着张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来领教一下。”

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灰色衬衫、头发有些乱的男生走了出来。他是理科(1)班的物理课代表,平日里最喜欢研究各种古怪的数学模型和阵法。

他坐下来,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没有像前几位那样急于进攻,而是落子在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接着是第二手、第三手……

他的棋子散落在棋盘各处,彼此之间看似毫无关联,但每一颗棋子之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日字”或“目字”距离——也就是围棋术语中的“马步”。

“是‘八卦阵’!”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这是五子棋里最恶心的防守阵型,专门用来拖延和消耗的,很难攻破!”

这是一种利用骑士跳的连接方式,构建出一张富有弹性的防御网,进攻性不强,但防守极其难缠,意在将对手拖入漫长的拉锯战,最后利用对手的急躁出错来取胜。

张甯的眉梢微微一挑。

在她的“里世界”中,那张巨大的决策树再次展开。

这一次,那只通体乌黑、妖娆修长的恶魔喵·张狂,正优雅地蹲坐在棋盘对面的天元位置——那是对手的领地。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细长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棋盘表面。

“啧,真无聊。”张狂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虎牙,“这只小老鼠在到处挖洞藏坚果呢。他不想赢,他只是想让我们赢不了。这种猥琐流打法,真是让人火大,我想直接撕碎这破网。”

而在棋盘的这一端,张甯的手边,那只纯白端庄的天使喵·甯谧,正冷静地注视着整个棋局。它碧绿的眼眸中流淌着无数几何线条,正在对那个所谓的“八卦阵”进行拓扑学分析。

“不要急躁。”甯谧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凡是阵法,必有阵眼。所谓的‘八卦防守’,本质上是利用了空间换取连接的弹性。但这种弹性是有阈值的。”

白猫伸出一只优雅的爪子,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几道蓝色的轨迹,瞬间将那张看似松散的大网切割成了几个独立的区域。

“所有的‘马步’连接,都存在一个共同的结构性弱点。”甯谧冷静地分析道,“只要在切断其横向联系的同时,利用‘冲四’的绝对先手,就能强行撕开缺口。”

“那就是说,不需要跟他绕圈子咯?”黑猫张狂兴奋地弓起身子,眼中的红光暴涨,“直接从正面,碾过去?”

“批准。”甯谧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决断,“计算完成,最优暴力破解路径已生成。共计九步。”

现实中,张甯没有任何犹豫。

她没有理会物理课代表那些虚虚实实的防守子,而是直接将黑子拍在了对方阵型的“腰眼”上。

“啪。”

物理课代表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阵型稍微有点不舒服,但还能维持。他继续补防。

“啪。”

张甯的第二子,紧贴着第一子落下,强行切断了对方两颗棋子的潜在联系。

“啪。”

第三子,冲四!

物理课代表被迫应手堵截。

也就是在这一刻,黑猫张狂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充满掠食者快感的低吼。它在棋盘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白猫规划出的那条“死亡路径”,肆无忌惮地冲锋陷阵!

“这就是你的网吗?太脆了!太脆了!”

每一次落子,都是一次精准的爆破。

张甯的棋,就像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丝毫不在意那些看似复杂的纠缠,以一种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计算,硬生生地将那个所谓的“八卦阵”从中劈开!

第八手。

物理课代表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了棋盘上。他发现自己的网已经千疮百孔,原本用来牵制对方的棋子,此刻全都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废子。

第九手。

“啪!”

张甯落下最后一子。

五星连珠。

那条黑色的长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横贯棋盘,将那个可笑的“八卦阵”彻底贯穿。

“我……输了。”物理课代表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他引以为傲的防守,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张甯没有说话,但她脑海里的黑猫张狂却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人群中贪婪地扫视着,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张甯一个人的表演赛。

或者是,一场名为“屠杀”的教学局。

无论是擅长防守的“铁桶阵”,还是喜欢进攻的“快攻流”,在张甯那“双猫并机”的恐怖算力面前,都撑不过十五个回合。

白猫甯谧负责构建绝对防御,将对方所有的意图扼杀在萌芽;黑猫张狂负责寻找破绽,每一次反击都如同毒蛇吐信,一击毙命。

两只猫在棋盘上穿梭、跳跃、配合无间。曾经在张甯脑海中为了“克制”与“放纵”争吵不休的对立面,此刻在“智力碾压”的快感中,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

当最后一名挑战者满脸通红地推枰认输时,整个琴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依旧神色淡漠、连坐姿都没有变过的少女。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孤单的掌声打破了死寂。

苏星瑶站在茶几旁,脸上挂着灿烂到近乎炫耀的笑容,用力地鼓着掌。

“太精彩了!”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男生,语气里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赢棋的人是她自己,“我就说了吧?你们都下不过张甯同学的。她简直就是个怪物!”

张甯轻轻吐出一口气。脑海中,那两只玩疯了的猫终于安静了下来,重新隐没在意识的深处。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刚才那种摄人的锐利光芒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冰山”。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这道题还有谁不会”:

“还有吗?”

张甯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环视四周。她的声音依旧不大,语气依旧平淡,但在此时此刻的琴室里,却带上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的话,我去看书了。”

张甯见无人应答,眼中的光芒瞬间收敛。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胜利的棋盘,径直站起身,转身走向书架。她重新抽出了那本《什么是数学?》,像一只倦鸟归巢般,迅速缩回了琴室最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里。

一打开书页,她周身那种凌厉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杀气”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世隔绝的、沉静而痴迷的安宁。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车轮战,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

围观的人群在经历了长达五秒的沉默后,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惊叹声,随后在震惊和无语中慢慢散开。大家看张甯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看“外星生物”般的敬畏。

彦宸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背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重新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又是骄傲、又是无奈的笑意,低声赞叹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古人诚不欺我啊。”

“咚!”

一声闷响。

苏星瑶从后面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倒拐子”,正撞在他的腰眼上。

“嘶——”彦宸夸张地吸了口冷气,揉着腰,“小苏苏,你谋杀亲……亲同学啊?”

“少贫嘴!”苏星瑶白了他一眼,但那双明亮的杏眼里,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震撼,“你那位……也太可怕了吧?那是人脑子吗?我刚才在旁边看着,我都觉得窒息。她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每一步都是最优解。”

彦宸揉着肋骨,侧过头,给了苏星瑶一个“你才这点见识”的眼神。

“我早就跟你说了,”彦宸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道,“我早就放弃在智力方面跟她有任何形式的交手了。在这个领域,装傻,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生存路径。你非不信,非要上去送人头。”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苏星瑶脸上那并未消退的笑容,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

“不过……你刚才鼓掌鼓得那么起劲,你真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吗?这可是你的场子,你的棋盘,还是你挑起来的头。结果她把你连同你的客人都给虐了一遍,你……真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吗?”

“当然了!”

苏星瑶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果谁把张甯下赢了,我当然开心,因为那证明我的眼光好,邀请了厉害的客人。”

“但是,”她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如果她一个人把全场都挑翻,把这帮平时自以为是的男生杀得片甲不留……我更开心!”

“为什么?”彦宸不解。

“因为……”苏星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因为她是我专门请来的。她越厉害,就说明我越有面子。这就叫……‘狐假虎威’,懂不懂?”

彦宸看着她这副逻辑自洽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大小姐的脑回路,某种程度上跟张甯也有一拼。

“行了,戏也看完了,威也立了。”彦宸看了看表,“差不多该撤了吧?我都饿了。”

“不行!”

苏星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会儿你们不许提早走!午饭就在我家吃,我让阿姨做了加量的汉堡呢!我要和张甯多聊一会儿。”

彦宸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什么花招?刚才五子棋输得还不够彻底吗?还要找虐?”

“什么叫花招!”苏星瑶气得咬牙,恨恨地在彦宸那双鞋上踩了一脚,“我是真心的!反正……反正你不准坏我事儿!我想跟宁宁当好朋友!真正的朋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彦宸从未见过的执着与热切。那不仅仅是对强者的崇拜,更像是一种……孤独者终于找到了同类的渴望。

彦宸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沉浸在书本中、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张甯。

他忽然想起了那张“迷失的地图”,想起了那些“郁金香”,想起了她被困在金色笼子里的“天台剖白”。

他“切”了一声,撇了撇嘴,把袖子从苏星瑶手里抽了出来。

“当好朋友?”他双手插兜,看着苏星瑶,露出一个看穿一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星瑶,这鬼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他太了解这两个女生了。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人间富贵花;一个是绝对的理性,一个是极致的“规划”。这两个人要是能成“闺蜜”,那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不可思议。

“等着瞧!”苏星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松开彦宸,转身朝着厨房走去,“我去让阿姨切点水果,我要用‘糖衣炮弹’继续轰炸!”

彦宸看着她斗志昂扬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沉浸在数学世界里、对此一无所知的张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那是交朋友啊……”他自言自语道,“这分明是……两个不同物种的‘第三类接触’啊。”